他慢慢抬起手,不是指向左边通道,而是按在自己胸口。那里跳得厉害,像有东西要撞出来。
“我知道……”他嗓音沙哑,“我知道那不是真的。”
“那你还在等什么?!”林清轩一把抓住他手腕,“你还想看多久?看他们叫你小名?看你娘给你夹菜?你当这是过年走亲戚?我们现在是在鬼窝里走路!每多停一秒,就多一分危险!你要是倒在这儿,我们俩也得陪着你喂鬼!”
孙孝义没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曾经刨过坟、画过符、杀过妖的手,现在抖得像个老头。
“我不该……”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该让这些念头进来。”
“现在说这个晚了!”林清轩松开他,重新拔剑,“你要是真后悔,就给我站起来,往前走!别让他们白白帮你挡住这些脏东西!”
话音刚落,香阵“啪”地一声碎了。
一道黑影猛地撞破金烟,直扑而来。林清轩挥剑格挡,却被那东西缠住手臂,另一只手去抠她眼睛。她闷哼一声,甩头躲开,反手一肘撞在那东西脸上,总算挣脱。
孟瑶橙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香灰上,双手结印一推:“镇!”
新一波香雾炸开,暂时逼退群邪。但她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靠着墙才没跪下。
“撑不了第二次了……”她喘着气,“要么他醒,要么我们都得留在这儿。”
林清轩回头看了一眼孙孝义。
他还靠着墙站着,脸白得像纸,可眼神已经开始聚焦。
“听见没有?”她冷冷地说,“你要再不走,我们就都死这儿。你要是死了,没人记得你;我们要是死了,也没人给你收尸。你想这样?”
孙孝义缓缓抬起头。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孟瑶橙。
然后,他慢慢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符纸。那是一张还没画完的破煞符,边角已经被水浸湿,墨迹晕开。
他捏着符,手指不再抖。
“走。”他说。
林清轩没动:“你能分清哪边是真,哪边是假吗?”
“能。”他点头,“左边是幻象,右边是路。”
“那你还指着左边?”
“因为……”他顿了顿,“我想让它多存在一会儿。”
林清轩盯着他,忽然笑了:“行,那你继续想。但别停下,更别回头。否则下次我不会再拉你。”
她转身,剑尖挑起一缕残火,照向右边通道。那边漆黑一片,幽绿的光隐约闪动,不知通向何处。
孟瑶橙勉强站直身子,双手再次结起护心印。她没说话,只是走到孙孝义身边,轻轻碰了下他胳膊。
他明白她的意思:我们还在。
三人重新排位。林清轩在前,持剑探路;孟瑶橙居中,香炉捧在手里,随时准备再布阵;孙孝义走在最后,手中攥着那张残符,目光低垂,脚步沉重但稳定。
水还在涨。
每跳一次,升三尺。
他们踩着不断上升的水面往前走,身后,那些破画而出的黑影站在廊道尽头,没有追来,也没有退回画中。他们只是静静地立着,像送葬的人群,目送三个活人走向更深的黑暗。
走过岔口时,孙孝义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头望了一眼左边通道。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红灯笼,没有腊肉香,没有爹娘的身影。只有一片死黑,和不断上涨的水。
他抿了抿嘴,抬脚跟上。
林清轩察觉到他动作,放慢脚步等他并肩:“还想着?”
“嗯。”他承认。
“那就记着。”她说,“但别陷进去。他们要是真疼你,就不会让你在这种地方停下。”
孙孝义没答。
他知道她说得对。
可有些记忆,就像伤口结了痂,你明知道不能抠,可手指还是会不自觉地伸过去,轻轻碰一下,试试它还疼不疼。
他不想让它不疼。
他怕忘了。
三人继续前行。
通道渐渐变宽,穹顶更高,空气中多了股腐叶味,混着铁锈的气息。脚下的石板开始出现裂纹,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水,一滴一滴,砸在水面,发出“咚、咚”的轻响。
孟瑶橙突然停下:“等等。”
“怎么了?”林清轩回头。
“心跳……”她皱眉,“变了。”
之前是“咚”一下,水升三尺。现在,心跳变成了“咚咚、咚咚”,节奏加快,频率紊乱。
水位也开始不稳定,有时跳得高,有时只升一尺,甚至有一次,水位短暂下降,旋即又猛地暴涨。
“封印松了。”孟瑶橙低声说,“地底的东西快撞出来了。”
“那就快走。”林清轩握紧剑柄,“别给它机会。”
三人加快脚步。
可就在这时,孙孝义忽然“呃”了一声,单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