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眼角余光还是扫到那些眼珠——它们的视线,全朝着他。
“这些眼……还带着怨念。”孟瑶橙闭了闭眼,再睁时,声音稳了些,“没死透,魂被钉住了,困在这副肉身里,被迫看东西。”
“看什么?”林清轩问。
“看我们。”孙孝义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落下时,听见一声闷哼。
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不是幻觉,林清轩和孟瑶橙都听见了,两人同时绷紧。
他又走一步。
又一声闷哼。
这次更清楚了,像是有人被捂住嘴,在喉咙里挣扎。
他蹲下,手指插进砖石缝隙。地面是拼接的,由一块块方形青砖铺成,每块砖边长约一尺,接缝处填了黑色胶状物。他抠了抠,胶物软而韧,像干掉的血。
“下面有东西。”他说,“活的。”
“可能是囚犯。”林清轩握紧剑,“被埋在下面,当阵基。”
“不像。”孟瑶橙摇头,“如果是人,早就死了。这哼声……太规律了。每隔七步一次,像是应和脚步。”
孙孝义站起身,没再走。
他盯着前方。地道还在延伸,可他已经不想盲目前进了。这地方每一寸都在骗你,看你,吃你。
他从怀里掏出巡界图,展开。图纸上原本标记的“囚笼区域”就在前方三百步内,可地图上的线条也在微微颤动,像被什么东西干扰。
“得照路。”他说。
“用雷符?”林清轩问。
“只能用这个。”他点头,“别的光太弱,照不穿这层膜。”
他说完,把雷符举到胸前,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符心。符纸吸血,立刻亮起一道刺目蓝光,像划破黑夜的闪电。
光一出,整个地道炸了。
墙上的眼珠全部睁开,瞳孔放大,死死盯住符光。滑膜剧烈波动,像滚水表面。地面也开始震动,那闷哼声变成连串呜咽,仿佛地底有千百人在同时哭喊。
孙孝义举着符,一步步往前走。
雷光所到之处,滑膜“滋滋”作响,冒出黑烟。眼珠在光中扭曲,有的爆裂,流出黄水;有的拼命闭合,可眨不动,只能瞪着。
走到第五十步,符光突然一歪。
不是他手抖,是光线被什么东西扯住了。蓝光像布条一样,被拉成波浪形,明明直射前方,却在半空拐了个弯,照向右侧墙壁。
孙孝义立刻转头。
然后他看见了。
在雷光扭曲的尽头,石壁上显出几个模糊轮廓——铁栏、横杆、锁链。是笼子。好几座,排列整齐,深嵌在岩体里,外面裹着厚厚一层滑膜,所以之前根本看不见。
笼子里,蜷缩着人形。
很小,像是孩子。
他往前冲了两步,雷符加力,光猛涨。
这一次,轮廓清晰了。
锈蚀的铁笼,每座高三尺,宽两尺,门用粗铁链锁着。笼中的人穿着破烂童衣,手脚瘦得像柴棍,头垂着,看不清脸。有的动,有的不动,有的在啃自己的手背。
孙孝义喉咙一紧。
“是小孩。”林清轩声音发冷,“多少个?”
“至少八个。”孟瑶橙数着,“不对……那边还有两个半埋着的……十一个。”
“为什么是孩子?”林清轩问。
没人回答。
孙孝义盯着最近那座笼子。雷光下,滑膜开始融化,露出铁栏真容。他忽然发现,铁栏上有刻痕——很小,密密麻麻,像是小孩用指甲抠出来的。
他凑近。
看清了。
是字。
“救我”。
另一个笼子上刻着:“别看”。
第三个:“它在吃我们的眼睛”。
第四个:“妈妈没死,她在地下看着”。
孙孝义往后退了一步。
他抬头。
墙上的眼珠还在眨。
可这一刻,他明白了。
这些眼珠,不是装饰,不是阵法残影。
是那些孩子的。
被挖出来,嵌进墙里,被迫看着这一切。
脚下又传来闷哼。
这次他听懂了。
不是痛苦,是求救。是那些被埋在地下的孩子,用尽最后一口气,在回应上面的脚步。
他低头看地面。
青砖缝隙里,渗出血丝。很淡,但确实存在。血顺着接缝流动,汇成极细的线,最终指向笼子方向。
“他们在连着。”孟瑶橙说,“血,眼,地,笼……全连着。这是一个活阵,靠他们的命在维持。”
孙孝义没说话。
他把雷符换到左手,右手从符袋里抽出第二张。这张是备用的,墨色更深,画了双层雷纹。他准备再试一次,把光打得更远。
林清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