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乌黑发亮,纹路清晰。
他捏起墨丸,悬在铜盆上方,犹豫了一瞬。
“真要现在试?”孟瑶橙问。
“不然呢?”他说,“难道等到半夜,找个坟头边再化?”
他松手。
墨丸落入水中。
“咚”一声轻响。
起初没动静。水面上浮着墨丸,像颗黑豆,静静漂着。
风起了。
溪面泛起涟漪,水波一圈圈荡开,墨丸随之轻轻打转。水面开始变色,一圈圈乌黑的纹路从墨丸周围扩散,像滴入水中的药汁,缓慢而均匀地渗透。
“有点反应。”孟瑶橙低声说。
孙孝义盯着水面,眉心赤纹微微发烫,不剧烈,但持续不断,像是有人在轻轻敲他的骨头。
突然,一阵山风扫过,溪水猛地一晃,盆中水波大乱,墨色翻涌,几乎要溢出盆外。
“糟了。”林清轩低声道,“风太大,水浊了,看不清。”
孟瑶橙立刻从袖中抽出一张符,手指一搓,点燃,投入盆中。
火苗“呼”地窜起,只有巴掌高,蓝中带白,烧得极快。几息之间,符纸化尽,灰烬落入水中,水面竟奇迹般平静下来,墨色缓缓沉淀,不再翻腾。
三人屏息。
墨汁如浓烟般在水中扩散,忽而聚拢,渐渐形成一团模糊的轮廓。
是个影子。
佝偻着背,头戴高冠,双肩耸起,像是跪在地上的人。面部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一双空洞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有东西。”孟瑶橙声音压得极低。
林清轩拔剑半寸,剑锋出鞘三寸,寒光一闪即收。她侧身挡在孙孝义左侧,右手始终不离剑柄。
孙孝义没动。
他死死盯着那影子。
影子在动。
虽然只是水墨般的轮廓,但能看出它在“笑”——嘴角向上扯,幅度越来越大,几乎咧到耳根,可眼睛仍是两个黑洞。
然后,它抬起了头。
那一瞬,孙孝义后颈猛地一凉,就像有人用冰锥贴着脊椎划了一道。那是魂丝连接的位置,昨夜就开始发麻的地方,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
他咬住嘴唇,没出声。
影子忽然扭曲,身形拉长,像被无形的手拽着往上提。它的手臂抬起,指向孙孝义的方向。
“它看见我们了。”孟瑶橙说。
话音未落,水面“哗”地一震,墨影骤然溃散,化作无数细丝,四散游走,随即消失不见。水面恢复平静,只剩一层淡淡的乌黑,像是被洗过一遍的脏水。
几息之后,水面泛起一丝红纹。
很淡,像血丝渗入,转瞬即逝。
然后,什么都没了。
铜盆里只剩下半盆浊水。
四人沉默。
风吹过溪面,带来远处松林的沙沙声。
林清轩缓缓收回剑,但手仍按在鞘上。
“这不是指引。”她说,“是警告。”
孙孝义低头看着铜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布囊。墨丸还在,但他能感觉到,它比刚才更烫了一些,像是吸饱了什么东西。
“我知道。”他低声说。
“你还打算继续?”她问。
“当然。”他抬头,眼神没乱,“它知道我在找它,所以才显这个相。要是我回头,它才真赢了。”
孟瑶橙翻开黄纸册,用炭笔快速记下:
【辰时三刻,溪畔试墨。水现佝偻人影,戴高冠,目空,似笑。影指孙,孙后颈寒。影溃后水现血丝,瞬消。墨丸回囊后微烫。】
她合上册子:“方向没变,还是北偏东十五度。它没骗我们。”
“它也没放过我们。”林清轩说,“下次再试,别选这种开阔地。谁知道它会不会顺着这水,爬上来?”
“不会。”孙孝义说,“它不敢。这墨是阳物,它只能借个影,吓唬人。真敢现身,早就被烧成灰了。”
他说得平静,可没人接话。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在想什么。
那个影子……为什么戴高冠?
姚德邦从不戴冠。他喜欢束发,披道袍,像个行走的教书先生。那影子不像他,可又莫名熟悉,像是从某个被遗忘的梦里爬出来的旧识。
他没说。
有些事,说出来反而成了负担。
“走吧。”他说,“天还没黑。”
三人收拾东西,继续上路。
山路越来越陡,林木渐密。太阳升到头顶,光线被树冠割碎,洒在地上,斑驳跳跃。孙孝义走在前头,脚步稳定,手偶尔摸一下胸口的布囊,确认墨丸还在。
孟瑶橙跟在后面,低头看着册子,时不时抬头校对方位。
林清轩走在最后,眼睛始终没闲着,扫着两侧树丛、岩缝、溪流拐弯处。
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