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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白,雾没散。
荒坡上那道裂口还在一鼓一鼓地动,像埋了半截没死透的蛇,皮肉翻卷,黑气顺着缝往外爬。孙孝义靠在一块青石上,左手指尖那颗血瘤不烫了,反倒有点发凉,像是被谁抽走了热乎气儿,只剩个空壳子贴在皮上。
他没动。
林清轩站在他左前方两步远,剑横在身前,右手搭在剑柄上,虎口裂着细口子,是昨夜震飞时蹭的。她没包扎,也不喊疼,就那么杵着,盯着地缝看,眼底有红丝,但眼神没飘。
孟瑶橙坐在后头一截枯树根上,双手合十抵在额前,闭着眼。她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一点血色没有,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她没睡,也没昏,只是神识还吊着一根线,在往下探。
三个人都沉默。
刚才那一撞,不是意外。阵动了,它知道他们在看,也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它不怕,但它防。就像饿狗护食,你靠近,它就呲牙。
“它在聚。”孟瑶橙忽然开口,声音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孙孝义转头:“怎么讲?”
“底下……那些红纹。”她没睁眼,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虚空中描,“本来是乱的,断的,现在开始往一处走。像蜘蛛结网,从四面八方收丝,最后缠到一个点上。”
林清轩皱眉:“哪个点?”
“主裂缝下面,那个最深的地方。”孟瑶橙缓缓抬手,指向裂汇处的一片凹地,“那里土色不对,黑里泛红,像是渗过血又干了十年。”
孙孝义盯着那块地看了几息,慢慢站起身。肋骨那儿还疼,一喘气就跟锯子拉似的,但他没去揉。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黄底朱砂,画得极简,只一道弯钩,像钩月,也像刀锋。
“我试试。”
“你才刚被掀出去。”林清轩立刻拦,“换人。”
“它认我。”孙孝义把符纸按在地上,“昨夜它咬我一口,尝过了。现在我去,它反而不会下死手——它还想再吃一口。”
林清轩咬牙,没再拦。
孙孝义蹲下,指尖轻触符纸一角。符纸没燃,也没碎,只是边缘慢慢卷起,像被无形的手捏住。他屏住呼吸,慢慢往前推。
符纸滑过草叶,压进泥土。
一寸。
两寸。
到了那片深红土地的边缘。
突然,符纸“啪”地一声裂开,从中间断成两截,灰烬还没落地,就被一股黑气卷着吞了进去,连渣都没剩。
“果然。”孙孝义收回手,“就是这儿。”
林清轩眯眼:“阵眼?”
“八成是。”他点头,“它不让碰,说明怕人动它。”
孟瑶橙这时睁开眼,瞳孔里还残留一丝金芒,那是慧眼未收的余象。“我能看见……下面有东西,不是石头,也不是骨头。是金属,或者玉。它被一层东西裹着,像茧。”
“什么形状?”孙孝义问。
“长条,一头尖。”她顿了顿,“像簪子。”
孙孝义和林清轩对视一眼。
谁家坟头插簪子当阵眼?
但这事不出奇。邪法里常有用贴身之物布阵的,头发、指甲、旧衣、生辰八字,都能当引子。可拿簪子当阵核的,少见。除非这簪子主人生前与此阵有牵连,或者……它是故意留下的。
“得挖出来。”孙孝义说。
“你确定?”林清轩看着他,“刚才那一下,差点把你内脏震出来。”
“我不上,你们更不能上。”他苦笑,“它冲我来的。你们掩护,我动手。”
林清轩没再废话,退后半步,剑尖垂地,随时能出。
孟瑶橙重新闭眼,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低声念起《上清经》里的静心咒,声音极轻,但像一根线,稳住了三人之间的气机。
孙孝义从怀里摸出三枚桃木钉,每根三寸长,削得笔直,顶端刻着“镇”字。他咬破指尖,往钉子上各抹了一道血,然后一字排开,插在那片红土四周。
桃木钉入土即颤,像是插进了活肉里。黑气猛地一缩,又迅速回涌,围着钉子打转,却不敢近前。
“有效。”孙孝义松了口气。
他蹲下身,用指腹轻轻拨开表层浮土。土很松,像是被人翻过,又刻意掩埋。越往下,颜色越深,到最后几乎成了紫黑色,摸上去黏手,还有股铁锈味。
林清轩用剑鞘轻轻拨开另一侧的土,动作极慢,生怕惊动什么。
忽然,孟瑶橙低喝一声:“住手!”
两人同时停住。
她额角渗汗,手指微抖:“别碰土——下面有光,动了!”
话音落,那片紫黑泥土中央,一点幽光缓缓浮现,先是豆大,接着拉长,成了一线暗红。光不亮,却沉,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血。
孙孝义屏住呼吸,伸手拨开最后一层土。
一支玉簪静静躺在土中。
簪身乌黑,非墨非漆,像是某种老玉被血浸透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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