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的,肌肉抽搐着,一边高一边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
孟瑶橙心头一紧。
她刚要开口,那女魂突然张嘴。
没有声音。
但从她嘴里,爬出一小团灰青色的烟,只有指甲盖大,扭着身子,像条小虫,贴着地面迅速钻进旁边一个男魂的脚底。
男魂猛地一震,跟着抬起头,嘴角同样一歪,露出那种僵硬的笑。
接着是第三个。
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凡是刚才吼得最凶的,都开始笑,嘴角越咧越大,最后几乎撕到耳根,可眼里一点光都没有,全是黑。
孟瑶橙立刻抬手,双指并拢,在额前画了个“止”字印。
口中急诵:“诸魂听令,静心归位,不得妄动!”
这一声带了真气,震得香炉叮当响。
鬼群一顿,笑容凝住。
几秒后,慢慢退去,头低下来,手放下,重新变成低头待渡的样子。
魂灯没灭。
仪式,勉强撑住了。
但孟瑶橙知道,这只是表面。
她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没擦,只低声对孙孝义说:“这些魂魄……像是被什么惊着了。”
孙孝义皱眉,目光扫过坛前空地:“莫非是旧战场还未清净?”
孟瑶橙摇头:“不是。他们是怕,不是怨。怕得发疯,才吼出声。你看他们刚才的笑容——那是被人逼出来的,不是自己想笑。”
孙孝义沉默。
他知道孟瑶橙的慧眼从不出错。她说怕,那就是怕。
可谁能让鬼害怕?
他又环顾四周。松林静,风缓,天光虽暗,但无异象。远处九霄宫的钟声刚刚响过一遍,余音还在山间荡。一切如常。
可这里不常。
他把手从符袋里抽出来,看了眼掌心——汗把符纸边缘浸软了。
“要不要停?”他问。
“不能停。”孟瑶橙摇头,“今天这批魂,有三个是上周新到的游魂,若不趁此时引渡,拖久了会失散,再找不回来。而且……”她顿了顿,“我得弄明白这灰青气是从哪来的。它能附鬼,就能附人。要是传开了,谁都挡不住。”
孙孝义点头:“我守着。”
孟瑶橙闭眼,再次入定。
这一次,她不再全面观照,而是锁定那个最先异变的女魂,慧眼聚焦,往她魂体深处探去。
魂体如雾,层层叠叠。她一层层剥开,避开表层的躁动气息,直追那丝灰青之气的源头。
它藏得很深,在心窍下方三寸,盘成一个小结,像一团打了死扣的线。她试着用神识轻触,那结突然一颤,猛地弹开一丝气息,顺着她的感知反冲上来。
她“啊”地一声,睁眼后退半尺,脸色刷白。
孙孝义一步跨到她面前:“怎么了?”
“它……认得我。”孟瑶橙喘着气,“刚才那一瞬,我感觉它在看我。不是被动防御,是主动反击。它知道我在查它。”
孙孝义瞳孔一缩。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残留邪气,不是自然反噬,是有人在背后操控,或者——有东西活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鬼群。
他们又安静了,低头跪着,一动不动,像庙里的泥胎。可他知道,只要孟瑶橙再动一下,他们随时可能再次暴起。
“还能继续?”他问。
“能。”孟瑶橙抹了把脸,重新坐正,“但不能再深入了。我得换方式。”
她取出一支朱砂笔,蘸了碗中净水,在黄符上快速画了一道“引灵符”。符成,轻吹一口气,符纸自燃,化作一道红光,落入香炉。
香炉青烟骤然变粗,向上直升三尺,然后缓缓散开,如伞盖笼罩整个坛场。
这是“护魂罩”,能隔绝外邪干扰,也能让受度者心境平稳。
鬼群微微动了动,有几个抬起头,眼神清明了些。
孟瑶橙松了口气,开始第三次诵咒。
这一次,她用的是最基础的《安魂咒》,一字一顿,缓慢而坚定。每念一句,就洒一滴净水,从坛心向外画圈,直到覆盖所有鬼魂。
鬼群渐渐安静,头低下去,手合在胸前,终于有了几分受度该有的样子。
孙孝义一直盯着,手又放回符袋。
他知道,这场仪式还没完。
但至少,暂时稳住了。
天更暗了。
西边最后一缕光沉进山脊,坛场上只剩下魂灯和香炉的光。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松针沙沙响。
孟瑶橙的咒语没停。
可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
那个女魂,又抬起了头。
这次,她没笑。
她只是看着孟瑶橙,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