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孝义眼神一紧。
来了。
不到半盏茶功夫,三十来个人影从北坡摸下来,穿黑衣,蒙面,手里拎着火油瓶。领头的身材粗壮,腰间挂一把短斧,走路一瘸一拐,像是旧伤未愈。
他们没走正路,而是贴着山壁绕过来,动作熟练,显然是踩过点的。
到了粮堆边,那人一挥手,几个手下立刻把油瓶砸在米袋上,火油四溅。另两人掏出火折子,就要点火。
就在这时,孙孝义吹了第二声哨。
“轰!”
南林骤然炸起一片雷光,十几张雷符同时引爆,火舌横扫,直接把刚洒出的火油点着了。火势猛地窜起,却不是往粮堆烧,而是反扑向那群偷袭者。
他们显然没料到火会先烧自己,顿时乱了阵脚。
北林伏兵也动了,护体符一展,形成半圆封锁线,把敌人往中间逼。
“退!退!”领头那人吼了一声,转身就要逃。
可后路也被堵了。
吴守朴带着弓手队从西侧林子杀出,手里拿的不是箭,而是浸了油的麻绳。弓弦一响,麻绳飞出,精准射断敌人腰间挂着的烟火筒引线。
“啪!”
引线刚冒火星,就被麻绳打断,烟火筒掉在地上,熄了。
“妈的!中计了!”那人怒吼,拔出短斧,就要往外冲。
孙孝义从南林跃出,一刀劈下,正砍在他抬起来的胳膊上。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很。
那人惨叫一声,短斧落地。他踉跄后退,捂着断臂,瞪着孙孝义:“你……你怎么知道?”
“你们的鸦飞得太慢。”孙孝义冷冷道,“风向不对,它逆风飞,翅膀吃力。我兄弟耳朵尖,一听就知道不是野鸟。”
那人咬牙:“姚德邦不会放过你们……”
“他早就不打算放过我。”孙孝义上前一步,刀尖抵住他喉咙,“说,谁派你来的?血手真人?还是姚德邦亲自下的令?”
那人咳了两声,嘴角渗出血:“是……真人。但我们只是先锋,后面还有……”
“还有多少?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我们只管点火,火起之后,自然有人接应……”
孙孝义眼神一冷,手上加力,刀锋切入皮肤一寸。
“别……别杀我!我说!真的说了!就我们这一队!再没有了!他们以为你们防的是正面,没想到会从粮营下手……这是试探!要是烧成了,大军就从北坡压下来!要是不成……就当扔了三十个替死鬼!”
孙孝义收回刀。
“带走。”他对旁边弟子说,“关起来,别让他死。等明天审。”
其余敌人,半数被俘,剩下十几个拼死突围,被雷符炸翻在地,当场毙命。
火还在烧,但控制在小范围。伏兵迅速扑救,粮堆主体无损。
孙孝义站在火光里,看着满地尸体和俘虏,没笑,也没松口气。
赢了,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走到吴守朴面前:“鸦处理了?”
“封好了,放在医所外头,离人远。”吴守朴说,“我用朱砂画了三层禁符,暂时不会出事。”
“好。”孙孝义点头,“你去传令,所有俘虏单独关押,接触过他们的人都含断疫丹。今晚继续双岗,巡哨不减。另外,把雷符库存再清点一遍,明天可能要用得更多。”
“你还防着后续?”
“防是应该的。”孙孝义说,“他们敢派一队人来烧粮,说明已经摸清我们虚实。这一败,姚德邦肯定恼羞成怒。说不定明天就换个打法。”
吴守朴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咱们不能因为赢了一次,就觉得自己能一口气打到谷底。”
孙孝义没接话。他走到空地上,从怀里掏出那只死鸦,连同那张密信残页,一起扔进火堆。
火光猛地一跳,鸦身瞬间焦黑,羽毛蜷缩,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那股味儿像是血烧糊了,又像是肉烂久了发酵的味道。
他盯着火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脚,把陶罐踢进火里。
“你烧它干嘛?”吴守朴问。
“留着也是祸。”孙孝义说,“血咒要是破了封,夜里闹鬼,吓着弟兄们。不如一把火烧干净。”
火越烧越旺,陶罐裂开,里面的东西化成灰,随风飘散。
周围弟子陆续收队,有人开始清理战场。俘虏被押走,尸体拖到一边,准备天亮后掩埋。
孙孝义站在原地,手撑着膝盖,喘了口气。
这一夜太长了。
他脑子里还在转:姚德邦的计划、血手真人的动作、月蚀的影响、赵守一的病情、钱守静的药、周守拙的星象……事太多,压得他太阳穴直跳。
“三郎。”吴守朴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喝点。”
他接过,一口灌下。
“你去歇会儿吧。”吴守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