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跟着一群慌乱的弟子。有人扶伤员,有人捡掉落的兵器,阵型彻底乱了。血箭还在射,但范围有限,出了十丈外基本就落空了,插在地上,一根根颤着,像某种怪异的植物。
终于退出安全区。
孙孝义把赵守一靠在一块石头上,喘着气回头。
那堵石墙静静立着,缺口还在,血也不流了,仿佛刚才那一阵暴雨般的血箭只是错觉。
可地上躺了八个伤员,三个重伤,腿上、肩上、背上全是那种带锯齿的血箭。拔都不敢拔,怕血崩。
赵守一坐在那儿,脸色发青,额头全是冷汗。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腿上的箭,伸手想去碰,孙孝义一把按住他手腕。
“别动。”
“这什么鬼东西……”赵守一牙齿打着颤,“箭头是活的?”
孙孝义没答。他蹲下,仔细看那支插在赵守一大腿上的血箭。箭身暗红,表面有细微纹路,像是血管。他用刀尖轻轻一挑,箭尾微微一颤,居然像心跳一样抖了一下。
他手指一僵。
这玩意儿……是用血炼过的。
不止是机关。
是术。
某种把血和石头炼在一起的邪术。
他抬头看向那堵墙。整面墙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趴着的巨兽。刚才那一下,不是破了它的壳,是惊醒了它。
“计划错了。”他低声说。
不该打墙角。
这墙根本不怕雷。
它等的就是人来打。
赵守一靠着石头,喘了几口气,挣扎着要站起来。
“我还能战……”
“不能。”孙孝义按住他肩膀,“你中的是血毒箭,再动,血走全身。”
赵守一咧了咧嘴,想笑,结果牵动伤口,疼得直抽气:“我还以为……就这点痛。”
两名弟子过来,一左一右架起他,往后面疗伤区走。赵守一走两步,突然回头:“墙……还会射吗?”
孙孝义没回头。
“不知道。但下次可能就不止十丈了。”
人群安静下来。
刚才那一阵血箭来得太快,太狠,根本来不及反应。他们自以为找到了突破口,结果差点全军覆没。现在别说冲锋,连往前多站一步都不敢。
孙孝义站在原地,右手还握着刀,指节发白。左手袖子沾了点血,是赵守一溅的,已经半干,黏在布料上。
他盯着那堵墙。
墙角的缺口还在,像一张嘲笑的嘴。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没人说话。
没人下令。
队伍自发地往后缩了缩,离那十丈线又远了几步。有人开始检查兵器,有人包扎伤口,动作机械,眼神空的。士气没了。刚才那一击,不只是射伤了人,是射穿了心气。
他应该说点什么。
鼓舞的话,或者下一步计划。
可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他也想不出。
正面冲,死于钢刺毒槽;攀崖,被阴雷截杀;现在连墙角都碰不得,一碰就喷血箭。敌人把每一条路都算死了,甚至连他们“换思路”的可能都防住了。
这不是打仗。
是等着被宰。
远处雾里,隐约传来一声冷笑。
很轻,但孙孝义听见了。
他没动。
他知道是谁在笑。
程度数。
那家伙一定在上面看着,嚼着肉,喝着酒,看他底下这群人像蚂蚁一样乱爬,然后一个个被碾死。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更沉。
他慢慢走到阵列最前面,站定。
身后是沉默的队伍,前方是那堵吃人的墙。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都听着。接下来,不动。”
众人抬头。
他盯着墙角那处破损,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谁也不准靠近十丈内。发现异常,立刻示警。受伤的,往后送。没受伤的,守好位置。”
没人应。
但有人默默调整了站位,把伤员围在中间。
他知道这命令有多窝囊。
可现在,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他站在最前,像根钉子。
风没起。
雾没散。
赵守一被扶到后方,盘膝坐下,两个弟子给他喂丹药。他咬着牙吞下去,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抬头,透过人群缝隙,看向孙孝义的背影。
那人站着,一动不动,像块石头。
他知道孙孝义也难。
可他还是开口,声音沙哑:“孙师弟……墙角……真没机会了?”
孙孝义没回头。
“有。”他说,“只是我们现在,碰不得。”
赵守一闭上眼,苦笑了一下。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