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他慢半拍,她就得摔成肉泥。可问题是,下次还能不能有这半拍?
他抬头看崖顶。
雾翻涌着,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知道上面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不是瞎守,是盯着每一个动作,等着他们犯错。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他低声说。
林清轩没接话。
她靠着岩壁,慢慢滑坐下去,两条腿还在抖,不是累,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失重感还在骨头里来回撞。她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神重新稳了。
“还有别的路吗?”她问。
孙孝义没答。
他知道没有。
正面有石墙,墙前是陷坑,坑里有毒槽钢刺;侧面是断崖,崖上有阴雷,无声无息就能把人劈下来。他们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每一条跑的路,早就被人画好了。
可问题是,笼子外面的人,不但知道他们要跑,还知道他们会怎么跑。
林清轩伸手摸了摸岩壁,石头冷硬,沾着雾水。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随父亲走镖,有一次过栈道,桥是木头搭的,底下是万丈深渊。当时她害怕,不敢走,父亲就说:“怕就对了,说明你还活着。可你要是停在这儿,那就真死了。”
她现在不怕死。
她怕的是,死得毫无意义。
像刚才那一百人,连敌人的脸都没见着,就那么栽进坑里,被钢刺穿起来,像串肉。
她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再试一次?”她看着孙孝义。
孙孝义摇头:“没用。你刚才爬得多好,它照样能断你绳子。下次它不砍绳,改劈你人呢?”
“那就不用绳。”
“拿什么飞?”
“我不会飞,但我能跳。”
“跳三丈高?”
“跳不了,但我可以扔东西。”
孙孝义皱眉:“你想干什么?”
林清轩没答,只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纸,是普通的引火符,边上有点卷。“要是这雷是冲着活物来的,那它就不会理一张纸。我先扔上去,看它炸不炸。”
孙孝义盯着她看了两秒,点点头。
林清轩把符纸折成小三角,捏在指尖,运了口气,猛地往上一抛。
符纸划出一道弧线,穿过浓雾,往崖顶飞去。
三人都屏住呼吸。
符纸飞到一半,那道幽青电光又闪了。
“啪!”
正中符纸,瞬间烧成灰,连飘都没飘一下。
林清轩脸色变了:“它连纸都打。”
孙孝义沉声:“它分得清。它不打死物,只打‘准备动’的东西。”
“什么意思?”
“意思是——”孙孝义盯着那道断崖,“它认的是意图。你爬,是因为你想过去。你扔符,是因为你想试探。它就炸这种‘想动’的东西。”
林清轩愣住。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陷阱。
这是监视。
他们的一举一动,每一个念头,都被盯得死死的。只要你打算做什么,它就提前打断。
难怪刚才一百人冲锋会全灭——不是他们弱,而是他们一动,对方就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所以……”她声音有点哑,“我们不动,反而安全?”
“暂时。”孙孝义说,“可不动,就等于等死。”
林清轩低头看自己手。
她练剑十年,从没觉得自己笨。可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手脚像被绑住了,连抬一下都难。
她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她靠在岩壁上,慢慢滑坐下去,肩膀抵着石头,一动不动。
孙孝义也没动。
他知道她在缓。
他也需要缓。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她就这么没了。他手指还在抖,是掐符时用力过猛,指甲掐进了掌心。他摊开手,血混着汗,黏在符灰上。
他抬头看崖顶。
雾依旧翻涌。
他知道程度数一定在上面看着。
也许正蹲在墙头,嚼着生肉,喝着血酒,等着下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去送。
他没再问。
他靠着岩壁坐下,左手仍握着旗杆,右手按在刀柄上,闭上了眼。
风没起。
雾没散。
远处,石墙顶端,一道粗壮的身影缓缓站起。
程度数扔掉啃了一半的骨头,抹了把嘴,看着下方那片死寂的洼地,冷笑了一声。
“再来。”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向雾深处。
林清轩坐在地上,手搭在膝盖上,抖。
孙孝义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他,只低声说:“你说……我们是不是早就输了?”
孙孝义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