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前还想喊什么。他又踩过一只断手,手里还攥着半块符牌。
旗杆越来越重。
他的左肩开始发麻,手臂像灌了铅。他换了个手握法,把旗杆夹在腋下,腾出左手扶了下额角。汗混着血往下流,辣得眼睛疼。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三具尸兵从地底钻出,呈品字形扑来。孙孝义来不及拔刀,直接抡起旗杆横扫。“砰”一声,中间那具被抽飞,撞在断墙上,头都掉了。左右两具扑到近前,他矮身躲过一抓,反手用旗杆尾端戳中一具眼窝,顺势一挑,把它掀翻。
最后一具扑到他背上,两只手卡住他脖子。
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右手想拔刀,可虎口裂开,使不上力。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一道剑光闪过,那尸兵头颅飞出三丈远,身子才慢慢倒下。
林清轩收剑,喘着气说:“下次带个帮手。”
孙孝义咳了两声,点头:“下次。”
他把旗杆重新扛好,继续走。
身后,联军弟子已经成群涌上。他们踩着尸骸,踏过血泥,举着刀剑符器,一步步向前推进。有人被绊倒,爬起来接着走;有人中了暗箭,捂着伤口仍往前冲。
这就是战场。
没有谁天生不怕死,只是有人走在前面,你就不能往后退。
孙孝义又走了二十步,终于到了一处高坡。这里是敌军第二道防线的中心,原本立着一座瞭望塔,现在只剩半截焦木。他停下脚步,站稳,然后双手握住旗杆,用力往下一插。
“咚!”
旗杆入地三尺,稳稳立住。
黑旗在风中狂舞,像一团不灭的黑火。
他站在旗下,转身面对后方。
所有能看见这一幕的人都停了一瞬。
孙孝义举起短刀,刀尖指向敌营深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开:
“父仇在此,道义在此!踏过去,便是清明!”
没人说话。
然后,赵守一吹响铜哨,一声长鸣。
钱守静掀开药炉,第四轮毒烟喷出。
周守拙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掌心,咒网金线骤然大亮,笼罩整片战场。
吴守朴在箭楼挥旗,左右摆动,发出进攻信号。
林清轩第一个冲了出去,剑光如电,直扑前方废墟。
联军将士齐声怒吼,如潮水般压上。
孙孝义拔出旗杆,再次扛在肩上,迈步跟上。
前方,敌军残部开始集结。有符师在泼火油,围着帅旗位置画起焚阵;有尸兵从地底爬出,摇摇晃晃挡在路中;还有几支冷箭从暗处射来,全被林清轩和吴守朴联手击落。
孙孝义走到一处尸堆高处,将帅旗猛然插入顶端。
旗立住了。
他抽出双刀,一前一后,迎向扑来的尸兵。
刀光闪,头颅滚。
鲜血喷在他道袍上,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
林清轩带着五名弟子杀到符师阵地,剑光连闪,三人倒地。剩下两个想点火,被她一脚踢翻油桶,火油洒了一地。她甩出火折子,轰地燃起一片大火,把那两个符师全吞了进去。
赵守一坐在中军,雷咒不停,虽放不出大雷,但手中电蛇乱窜,逼退数波偷袭。一名敌将冲到近前,被他用雷杖扫中面门,当场抽搐倒地。
钱守静投出三枚毒弹,炸开后绿烟弥漫,封锁敌军后路。他自己也摇摇欲坠,靠在药炉边,嘴里喃喃:“再一轮……再一轮就行……”
周守拙跪在焦岩上,双手仍在结印,但身体微微发抖。咒网出现一丝颤动,他立刻咬舌,强行稳住。汗水流进眼睛,辣得生疼,他眨都不敢眨。
吴守朴在箭楼紧盯全局,发现右侧有敌军集结,立刻挥手,三名弓手调整角度,连射三箭,打乱对方阵型。
战场彻底沸腾。
刀剑相击,符火纷飞,毒烟与咒网交织,尸骸与活人混战。没有人退,也没有人喊累。
孙孝义从尸堆上跳下,帅旗仍扛在肩上。他走过一处断墙,墙后藏着两名敌军,举刀偷袭。他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割断一人喉咙,另一人被林清轩从侧面一剑穿心。
“你还真当自己铁打的?”林清轩喘着说。
“不是铁打的,是得走完。”他答。
他继续往前。
前方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七道黑影从地底冲出,竟是七具披甲尸兵,手持锈刀,眼冒绿火。这是白骨真人最后的底牌——炼尸阵的核心。
孙孝义停下,双手握紧旗杆。
他知道,这一关,必须破。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动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喝:
“让我来。”
是赵守一。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脸色惨白如纸,但双眼精光暴射。他双手结雷印,口中念咒,虽然经脉尽损,但体内还剩最后一丝雷劲。
“五雷……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