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静。
风停了。
火堆早灭了,魂灯却还亮着,火光幽蓝,映在每个人脸上,像涂了一层冷釉。
然后,他们听见了。
不是风声,也不是地震。
是从极深处传来的吼声,穿过层层岩土,顺着地脉爬上来,闷在耳朵里,像是隔着一口棺材听人嘶喊。那声音没有词,没有调,只有纯粹的怨与怒,像千军万马被活埋时最后的哀嚎,又像一座山在崩塌前发出的**。
魂灯的火,齐齐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共鸣。
赵守一猛地抬头,看向恶人谷方向,牙关咬紧:“这玩意儿……真他妈是个鬼?”
“是厉鬼王。”沙僧声音发虚,“它知道外面有人。它在试探封印,也在……吓我们。”
“吓?”周守拙冷笑,“老子小时候被娘亲关黑屋都熬过来了,现在怕个吊毛?”
话是这么说,但他手心全是汗。
林清轩把剑完全抽出,寒光一闪,映出她冷峻的脸。她没看别人,只问孙孝义:“还等子时吗?”
孙孝义没答。
他蹲下身,手掌贴地。
震动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下,停。再一下,更重。像是有东西在底下反复冲撞封印,一次比一次狠。每一次撞,都让地脉震一下,魂灯摇一下。
他慢慢站起身,环视众人。
“它想出来。”他说,“我们不让。”
简单五个字,没人接话,但每个人都懂。
赵守一拍了拍胸脯,雷符袋鼓鼓囊囊:“雷球充能够了!随时能炸。”
钱守静合上药囊,点头:“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治得起。”
林清轩把剑收回鞘中,手仍搭在柄上:“我不怕它吼,就怕它不敢出来。”
周守拙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道未燃的“镇魂符”,捏在手里:“唉,本来想留着压箱底,看来今晚就得交作业了。”
吴守朴耳朵仍贴地,手指轻点,眉头紧锁:“它撞得越来越密了,间隔不到半刻钟。照这个势头,天黑前封印必破。”
沙僧盘坐调息,面色疲惫,但不肯走。他低声说:“我能再探一次地脉,但撑不了太久。这阴气太重,吸一口都像吞冰渣。”
孙孝义看着他:“你已经帮了大忙。”
“我不是帮忙。”沙僧喘了口气,“我是逃出来的。十年前我师弟就是被这东西拖进血池的,我亲眼看见他被吸成人干。我没救他。现在……我不想再当逃兵。”
没人说话。
风又起了,吹过焦土,卷起灰烟,扑在魂灯上,火光晃了晃,又稳住。
孙孝义走到灯前,伸手拂去灯身上的尘。指尖触到灯壁,凉得刺骨,可里头那股力量,比刚才更明显了,像是有无数细小的手在轻轻敲。
他知道,那些残魂也醒了。
它们认出了那个最大的“同类”。
“今夜子时。”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我们按原计划打。但现在——”他顿了顿,“我们得钉在这儿,一步也不能退。”
“它要是提前破封?”赵守一问。
“那就提前打。”孙孝义说,“它出来一个脑袋,我就砍一个脑袋。出来一只脚,我就炸一只脚。它要是全出来了——”他看向赵守一,“你就用雷球把它轰回去。”
赵守一咧嘴:“轰不死,我也砸晕它。”
“林清轩。”孙孝义转向她,“你盯西道,销魂真人敢露头,你就砍旗毁阵。别让她用媚音乱我们心神。”
“明白。”林清轩手按剑柄,“砍了再说。”
“钱守静。”孙孝义说,“你守后军,若有伤者,立刻后撤。你不许硬撑,你要是倒了,我们全得趴下。”
钱守静点头:“我知道轻重。”
“周守拙。”孙孝义说,“你带禁咒组埋伏东坡。一旦它破封,立刻起‘阴鬼锁门’,哪怕只能拖它三息,也算赢。”
周守拙摸了摸下巴:“三息太短,能不能加到五息?”
“你能撑五息,我给你立碑。”孙孝义说。
“那必须的。”周守拙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牙,“我坟头都准备好了,就差名字。”
“吴守朴。”孙孝义最后看向他,“你耳朵最灵,全程监听地脉。有任何异动,立刻吹哨。三长两短,是警戒;三短一长,是撤退;两长一短——”
“是总攻。”吴守朴接话,“记住了。”
孙孝义点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火光稳定,幽蓝如深井之水。
“现在。”他说,“养伤的养伤,补药的补药,修符的修符。谁也不准睡死,谁也不准喝醉。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每个人都能站、能走、能打。”
没人动。
赵守一突然问:“要是……主峰不来人呢?”
孙孝义看着他:“那就我们自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