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着眼,突然轻声说:“东边,多撒点。”
林清轩立刻抓起一把纸钱,朝东边扬出去。纸钱飞了几尺,落地。
“南边,火弱了。”孟瑶橙又说。
赵守一抬手,雷法在掌心闪了一下,不是攻击,只是轻轻一震,南边的香火跳了跳,重新燃旺。
“西北角,有个老头,手里抱着个包袱,他在抖。”孟瑶橙声音发颤,“他说……他一辈子没花过几个钱,临了被人推下来,连件囫囵衣裳都没留下。”
吴守朴听了,默默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用布包好,放在西北角的地上。布是粗的,但他放得很正。
钱守静靠着石头,听着,忽然说:“我这儿还有颗辟毒丸,虽然不是吃的,但……也算一点心意。”他把最后一颗丸药放在干粮旁边。
周守拙靠在坛边,手指又动了动,想画个符,但力气不够。他苦笑一下,抬起手,对着西北角,轻轻拱了拱手。
孙孝义还在念,一遍,又一遍。
“往者安宁,来者康健……魂归太虚,魄返自然……”
纸钱越烧越多,是孙孝义一张一张添进去的。他的手指被火燎了一下,缩了缩,没停。
香烧到一半,火苗忽然变青,风也乱了。
原本安静的祭坛周围,阴气猛地一沉。
几张刚扬起的纸钱被风卷着,贴在地上,飞不起来。
火光摇曳,像是要灭。
孟瑶橙猛地睁眼:“不对!他们……他们不甘心!有人不想走!”
她话音刚落,一股冷风从血池方向扑来,直冲祭坛。
香火“噗”地一声,几乎熄灭。
赵守一立刻拍地,雷法震出一圈波纹,勉强稳住火。
林清轩挡在香前,袖子一挥,把风挡住。
可那股阴气太重,像是无数只手在拉扯,要把这坛、这火、这些人全都拖进地底。
“他们在怨!”孟瑶橙声音发抖,“怨那些推他们下来的人!怨那些不管他们死活的人!他们不想听经,他们想报仇!”
孙孝义没停,还在念。
他声音低了点,但更稳了。
“往者安宁,来者康健……魂归太虚,魄返自然……”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坛最前面,面对血池。
他知道这些冤魂不该安息。
他们不是战死的英雄,不是殉道的义士,他们是杂役、是产妇、是欠债的少年、是活到七十的老头。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却被当成祭品,推下池子,烂在泥里,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他们该恨。
他们该怨。
可今天,有人记得他们了。
有人给他们烧纸了。
有人为他们点香了。
有人叫他们一声“诸君”,请他们喝一口阳间热酒。
吴守朴突然动了。
他从腰间解下酒囊,是最后一点烈酒。
他仰头喝了一口,没咽,含在嘴里。
然后他转身,朝着四个方向,一口一口,把酒喷出去。
酒雾在空中散开,带着灼人的热气。
“请诸君饮一口阳间热酒。”他声音低沉,“莫负今夜真心。”
酒雾落处,阴气稍稍退散。
周守拙靠在坛边,强撑着站起来。他指尖又破了,是刚才画符时裂开的。他抬起手,用指节敲地三下。
“咚。”
“咚。”
“咚。”
声音不大,却沉,像是钟,又像是鼓。
每敲一下,地面就震一下。
三下之后,风忽然顺了。
纸钱不再贴地,而是腾空而起,像雪一样,打着旋儿,飘向空中。
孙孝义抬起手,把最后一叠纸钱扬出去。
千张黄纸,在微火映照下,如雪纷飞。
它们不急着落,就在空中飘着,一圈一圈,像是在跳舞。
香火重新燃旺,火苗金黄,映着七张疲惫的脸。
孟瑶橙闭着眼,泪水又下来了。
“他们……在哭。”她轻声说,“不是嚎,不是叫,是哭。像是憋了几十年,终于有人听到了,终于有人替他们点了香,烧了纸……他们说,谢谢。”
林清轩站在坛侧,香火将尽,但她没动。她看着那些飞舞的纸钱,看着火光映在孙孝义脸上。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赵守一盘坐回地上,调息恢复。雷法耗得厉害,额头全是汗,但他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下。
钱守静倚着石壁,药囊空了,人也快撑不住了。他闭上眼,呼吸微弱,但平稳。
周守拙靠在坛边,指尖血已止,嘴角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吴守朴耳朵又贴回地面,手掌压着泥土。他能听见西道那边还在换岗,脚步声规律。可他还趴着,没抬头。
孙孝义站在坛前,双手垂落,纸钱已撒尽,口中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