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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功德业障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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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画皮(3 / 5)
条命了。还在害。”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翻了翻账簿,停在一页上,看了很久。

    “查不到。”

    “什么意思?”

    “她不在册。”老头把账簿合上,“她不在生死簿上,不在功德簿上,不在业障簿上。她不在任何一本册子上。”

    宋焘愣了一下。

    “这不可能。只要是活的,就有功德,有业障,就——”

    “就一定会被天书记录。”老头接过他的话,“对。但她没有。她像是一张白纸,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或者……”他顿了顿,“她把自己的那一页撕掉了。”

    “能撕掉?”

    老头没回答。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茶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滴到衣襟上。

    “你知道那宅子以前死过人,对吧?”他说。

    “听说了。一个新嫁娘,成亲那天新郎悔婚,她上吊了。”

    “对。那个新嫁娘姓王。”

    宋焘的瞳孔缩了一下。

    “是同一个人?”

    “不知道。”老头说,“那个新嫁娘死后,在册子上留了三十年。三十年后,她的名字忽然消失了。不是死了,是没了。像被人用刀剜掉了一样。”

    “什么时候消失的?”

    “三年前。”

    宋焘闭上眼睛。

    三年前,王娘子搬进了那座宅子。

    “她不是鬼,”他说,“鬼有业障,会被天书记录。她也不是人,人有功德,也会被记录。她是什么?”

    老头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又翻开了账簿,像是已经说完了该说的话。

    宋焘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走廊里的时候,那些木牌还在晃,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忽然停下来,伸手摸了一块。

    木牌上写着一个名字,笔画很旧,像是几十年前刻上去的。名字下面有一行小字,写着生卒年月,再下面是一个数字——功德多少,业障多少。

    宋焘把手收回来,快步走了出去。

    五

    那天夜里,宋焘去了西郊。

    月亮很大,照得地上白花花的,像是铺了一层霜。王娘子的宅子就在前面,院墙塌了一半,能看见里面的正厅,屋顶的窟窿像一个张开的嘴。

    宋焘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等了三个呼吸。

    门开了。

    不是风,不是机关,是有人从里面开的。一个穿黑斗篷的女人站在门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她的个子不高,很瘦,站在那里像一根竹竿。

    “请进。”她的声音很柔,和村里人说的一样,像春天的风。

    宋焘没有动。

    “你是王娘子?”

    “是。先生是……”

    “游方郎中。来看看你的病。”

    王娘子笑了一下。不是冷笑,也不是假笑,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露出浅浅的梨涡。

    “我没有病。”

    “你有。”宋焘说,“你的病不在身上,在册子上。”

    王娘子的笑容僵住了。

    沉默了很久。月亮在天上慢慢移动,把宋焘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院子里的荒草上。

    “进来吧。”王娘子让开门口,“外面冷。”

    宋焘犹豫了一下,抬脚跨过门槛。

    院子里很乱,荒草齐腰,碎石遍地,但东厢房的门窗完好,窗纸上糊着新的棉纸,透出昏黄的烛光。王娘子走在前面,斗篷的下摆拖在地上,扫过那些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推开门,侧身让宋焘进去。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架书。桌上放着茶壶茶杯,茶还是温的,像是刚沏好的。墙上挂着一面铜镜,镜面磨得很亮,能照出人影。

    宋焘注意到,铜镜里照不出王娘子的脸。

    他坐到椅子上,王娘子给他倒了杯茶。茶汤清亮,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宋焘端起杯子,没有喝,只是捧着暖手。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他说。

    王娘子坐在床沿上,把斗篷的帽子往后推了推,露出脸来。

    确实是好看的。杏眼,桃腮,皮肤白得发光,嘴角两个浅浅的梨涡。但仔细看,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眼珠,是眼底深处有两团小小的火,一金一黑,在缓慢地旋转。

    “你看见了。”她说。

    “看见了。”

    “你是什么人?”

    “一个管闲事的人。”宋焘放下茶杯,“刘二、赵大、周生,是你害的?”

    王娘子没有否认。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白,白得不像活人的手,指甲修得很整齐,指尖微微泛青。

    “不是我害的,”她说,“是它。”

    她抬起手,把手掌摊开。

    掌心里有一道疤。疤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