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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剑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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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2 / 3)
在心底数十年,从未拔去。而此刻,这根刺,终于将被温柔抚平。

    他终于要有孩子了,一个流淌着他和曾妍血脉的孩子,是他两辈子以来,最大的期盼。

    前世的失去,让他比任何人都懂得珍惜,也比任何人都恐惧失去。

    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护着她们母子平安,绝不让前世的悲剧,再次重演。

    回到公馆,陈守义让曾妍坐在沙发上休息,亲自端来温水,沉默地凝视着她,眼神复杂,有欣喜,有温柔,更有前所未有的郑重。

    没有鲜花,没有蜡烛,没有红酒,没有浪漫的告白,甚至没有丝毫甜言蜜语。

    昏黄的灯光下,他神色严肃而认真,语气低沉,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曾妍,我们得结婚。”

    曾妍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心头猛地一颤。

    陈守义目光灼灼,没有半分闪躲,“这个孩子,他必须是爱情和婚姻的结晶,名正言顺,光明正大,不能有半分委屈。你跟着我,不能只有无名无分的陪伴,我要给你名分,给你安稳,护你和孩子一世周全。”

    简单直白,甚至有些生硬,落在曾妍耳中,却比世间所有求婚都更动人。

    乱世之中,名分是安稳,是庇护,是他能给出的、最郑重的承诺。

    曾妍看着他紧绷却真诚的侧脸,眼眶微微湿润。

    她懂他的性格,沉稳、务实、不善言辞,从不做虚浮之事,这般严肃而质朴的求婚,恰恰是最贴合他的温柔。她也在等这一句话,不是贪图名分,而是想要与他光明正大地相守,想要他们的孩子,生来便被世人祝福。

    泪水滑落脸颊,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嗯,我同意。”

    一句我同意,胜过千言万语。

    山城的雾霭再浓,战火再烈,也挡不住这一室春暖,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可婚姻二字,从来不是两人之事,在这个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曾妍的家庭,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坎。

    曾妍的出身,陈守义大致知晓,却从未细问。此刻谈及婚事,她才缓缓说起自己的家世,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怅然。

    她出身于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复旦大学的西方文学教授,温文儒雅,满腹学识,母亲亦是受过新式教育的女子,知书达理。外公家颇有田产,家境殷实,当年母亲这位富家小姐,嫁给留洋归来的父亲,也算是土洋结合的小资家庭,安稳和睦,岁月静好。

    若没有战争,她本该顺遂一生,读书、毕业、嫁人,过着平静安稳的日子。

    可一九三七年淞沪会战,彻底碾碎了这一切。

    复旦校园流离搬迁,战火蔓延,生灵涂炭。还未大学毕业的哥哥,心怀热血,毅然加入支前队伍,冒着炮火抢救伤员,却不幸死于日军飞机的狂轰滥炸,尸骨无存。

    丧子之痛,如同天塌地陷。

    父母来不及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之中,便只能举家随学校西迁,辗转千里,一路颠沛流离,最终抵达重庆。家中财物在逃亡途中损失一空,曾经殷实的家境,一夕之间荡然无存。

    彼时重庆房价疯涨,物资匮乏,一家人只能赁居在一间狭小破旧的房屋里,粗茶淡饭,勉强度日。直到后来复旦在重庆复课,父亲再度登台授课,家中才勉强维持住生计。

    后来,曾妍机缘巧合之下,成为陈守义的机要秘书,薪资优厚,又极少花销,每月将大半薪水寄回家中,父母的日子才渐渐摆脱窘迫,不再为衣食发愁。

    说起这些往事,曾妍的语气平静,却难掩眼底的落寞。

    战争碾碎了无数家庭的安稳,她的家,不过是万千苦难中的一个缩影。

    陈守义沉默聆听,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心底满是心疼。

    他终于明白,这个看似干练坚强的女子,背后藏着怎样的磨难与坚韧。

    “婚事,总要告知父母。”陈守义轻声道。

    曾妍脸颊一红,露出小女儿家的羞涩与窘迫,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一直没跟家里提起过你。”

    陈守义微微挑眉。

    “一来是工作忙,明暗两重身份,事情太多,根本就没顾上。二来……”曾妍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我做地下工作,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连累家人。我不敢跟他们多提我的工作,更不敢说起与你的关系,怕给家里招来无妄之灾。”

    她的顾虑,合情合理。

    在白色恐怖笼罩的重庆,地下党员的身份一旦暴露,不仅自身难保,家人也会遭受灭顶之灾。她小心翼翼地隐瞒,是对家人最大的保护。

    可如今,珠胎暗结,婚事在即,再也瞒不下去了。

    直到怀孕生子,才上门提亲,实在太过唐突,甚至有些难堪,让她羞于面对父母。

    “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为难了。”陈守义轻声道。

    曾妍连忙摇头:“不怪你,是我自己一直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