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药两百石,经由通州隆昌货栈出关”的交易明细,上面标清了经手人、分润比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那这个,吴管家可认得?”朱宸晃了晃手里的纸,语气陡然转寒,“还是说,非要我把刘能床底下那些和晋商范家的往来密信,还有句句不离‘侯爷’的呈报抄件,一并送到北镇抚司诏狱,或是英国公、成国公的案头,吴管家才能想起来?”
“北镇抚司”四个字一出,吴忠的腿瞬间就软了。
他太清楚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私运军资、通敌卖国,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别说他一个管家,就算是世袭罔替的恭顺侯,也扛不住这泼天的罪名!一旦这些东西泄露,不仅他要被凌迟处死,整个侯府都要跟着抄家灭族!
眼前这人能神不知鬼不觉拿到账册密信,能精准摸清他的行踪,甚至能把纸条悄无声息塞到他身上,绝不是普通江湖匪类,背后必然有大来头。
“好汉!好汉饶命!”吴忠再也绷不住那点虚张的声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朱宸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好汉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金银、宅子、田地,只要小的能办到,绝无半分推辞!只求好汉高抬贵手,把东西还给小的,放过侯府,放过小的一家老小!”
“金银?”朱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你觉得,我要是为了这点黄白之物,会费这么大功夫?”
吴忠一愣,抬起头满脸惶恐,猜不透对方究竟想要什么。
朱宸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我要你答应三件事。办好了,这些东西,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看到。办不好,明日一早,全京城都会知道恭顺侯府都做了些什么勾当。”
“好汉请讲!别说三件,三十件,小的也办!”吴忠忙不迭地应声。
“第一,”朱宸的声音冷了下来,“立刻停止所有和晋商范家的‘特殊货物’往来,已经运出京城的,想尽办法截回或是就地销毁。从今日起,再让我查到一笔军资出关,你就等着收抄家的圣旨。”
“是是是!立刻停!马上停!小的回去就传令,所有往来全部斩断!”吴忠想都没想,连连答应。
“第二,”朱宸顿了顿,抛出了第二个要求,“拿出五千两银子,以匿名义商的名义,捐给户部,指定专用于辽东前线军饷。账目要走京城最大的恒通银号,每一笔都要清清楚楚,三日后,我要看到户部开具的捐输回执。”
吴忠听到五千两,心头先是一紧,随即又松了口气。五千两银子虽多,但比起身家性命、侯府前程,根本不值一提。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对方费这么大劲,竟然不是为了自己要钱,而是让他捐给朝廷充作军饷?
但此刻他哪敢多问,连忙磕头:“好!五千两!小的今日回去就办!一定按好汉的吩咐,分毫不差!”
“第三,”朱宸往前一步,斗笠的阴影几乎罩住了吴忠的脸,压迫感瞬间拉满,“告诉我,除了顺风车店,你们在京城及周边,还有几处类似的据点?负责人是谁?还有,侯爷吴惟英,对这件事,到底知道多少?”
吴忠脸上瞬间露出挣扎之色。前两件事不过是破财消灾,可这件事,是要把侯府的底都漏出去。可他一抬头,就对上了斗笠下那双冰寒刺骨的眼睛,再想到那些足以灭门的证据,最后那点侥幸瞬间崩塌,颓然瘫在地上,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还……还有两处!一处在通州码头的隆昌货栈,由范家的人直接掌管,我们只派人协助接应;另一处在西山的废弃煤窑,用来存放货物和训练人手……”
“侯爷他……他起初只知道小的在做些边贸生意,拿些分润,不知道具体是运的军资,更不知道和关外有牵扯。后来知道了,也曾呵斥过小的,可……可利润太大,下面的人又瞒了不少细节,侯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好汉,侯爷真的没有直接下令通敌啊!”
朱宸心中冷笑。这话他信三分,吴惟英或许没有亲自下场签押,可默许纵容、坐地分赃是跑不掉的。但他现在没打算直接掀翻整个侯府——树敌太多,只会把自己逼入绝境。敲山震虎,让对方自断臂膀,才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很好。”朱宸收回目光,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三日后午时,把户部的回执,放到西便门内土地庙的香炉底下。记住,别耍花样,别派人跟踪,更别想着灭口。我既然能拿到一次证据,就能拿到第二次。你这条命,还有整个恭顺侯府的前程,都在你自己手里。滚吧。”
“是是是!小的不敢!绝不敢耍花样!”吴忠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头都不敢回,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偏殿,背影狼狈不堪。
朱宸听着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抬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那张沉静的脸。
第一步,成了。
敲山震虎,既逼得对方自断臂膀,斩断了走私的渠道,又拿到了通州、西山两处据点的情报;五千两银子逼得侯府出血充作军饷,既不落敲诈的口实,又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