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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便门外三里,顺风大车店。
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本是往来京畿的商队歇脚之所,前后三进院落配着宽阔的卸车场,平日里车马喧嚣,三教九流往来不绝,是京郊出了名的鱼龙混杂之地。
可胡三招供的寥寥数语,却让朱宸在这市井喧嚣里,嗅出了淬着毒的血腥味。
溃兵、行伍出身、出手阔绰、来历不明……这些字眼拼在一起,绝不是寻常流寇抱团那么简单。明末京师,勋贵权贵私蓄死士、豢养私兵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可这家藏在天子脚下的车店,处处透着不对劲——它更像一个被精心伪装的秘密据点,背后牵扯的,恐怕是足以掉脑袋的泼天阴谋。
接下来两日,朱宸没有大张旗鼓带队巡察,只将日常巡防、收拢民心的事交给韩猛、林秀、石柱三人,让他们在已掌控的区域内巩固威信、搜集零散线索。自己则换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扮作进城讨生活的力夫,对顺风车店展开了滴水不漏的外围侦查。
白日里,他混在一众力夫中间,在车店外的茶摊、饭铺蹲守观察。车店进出的车马络绎不绝,有运粮的、拉木料的,更多的是载着沉重木箱、封条严密的神秘车队。守门的伙计与护卫看似散漫,可朱宸一眼便看穿了他们骨子里的行伍痕迹——看似随意靠在门柱上打盹的汉子,指尖始终搭在腰间刀柄的防滑纹上,每一次抬眼,目光都精准扫过百米内的所有死角,那是边军斥候才刻在骨子里的警戒习惯;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闲汉,看着粗鄙邋遢,虎口与指节却布满了常年握持兵器的厚茧,眼神扫过人群时,带着淬了刀的狠戾。
更让朱宸起疑的是,车店后院偶尔会传来短促的金铁交击声与压着嗓子的呼喝,转瞬即逝,却分明是军中操练的动静。寻常商旅车店,何需如此藏着掖着舞刀弄枪?
待到入夜,朱宸凭着武士境后期的修为,再加上系统地图的全视野辅助,如鬼魅般潜至车店后院墙外。他选了一株枝叶茂密的老槐树,悄无声息地攀援而上,借着夜色与繁叶的掩护,向内窥去。
后院比前院更为宽敞,地面被平整压实,分明是特意修整过的演武场。此刻虽已亥时,场中却燃着数支火把,二十余条精壮汉子正分成数队,或练刀枪拼杀,或练阵型配合,动作狠辣凌厉,进退间默契十足,绝非乌合之众。朱宸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两个拆了徽记的边军鸳鸯战袄,正手持长枪,指点众人军阵枪术。
系统地图上,三十余个猩红光点密密麻麻铺在后院,其中四个光点亮度远超旁人,标注赫然是【武徒境后期/巅峰】;前院、侧院还有十余光点来回游走,形成了三道明暗交错的警戒圈。
这哪里是什么大车店?分明是藏在京城眼皮子底下的私兵据点!以边军溃兵为骨干,足足能拉起四五十人的武装,放在这内忧外患的京师,已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朱宸心头凛然。这股力量,若是用于守城御敌,本是护国助力;可如今藏匿于此,鬼鬼祟祟,其心可诛。他们背后的主家是谁?囤积私兵、暗中操练,是为了护卫见不得光的生意,还是图谋不轨,甚至……与关外建虏有所勾连?
必须摸清底细!但对方人多势众、戒备森严,硬闯无异于自投罗网。朱宸在树上屏息潜伏,直等到子夜时分,大部分人才结束操练回房休息,只余下七八名岗哨在院内交替巡逻。
他悄无声息滑下树干,绕到车店侧面一处堆放杂物的矮墙下。墙根有一条排水沟直通院内,朱宸身形一缩,如狸猫般钻了进去,落地时连一粒尘土都没惊起。他贴着墙根阴影,将系统地图拉至最大范围,精准卡着巡逻队的视线死角,一步步朝着后院正中那间始终亮着灯、显然是头目居所的上房摸去。
房屋窗户糊着厚厚的桑皮纸,看不清内里情形,却有隐约的谈话声透出来。朱宸屏息凝神,将一丝真气聚于耳中,尽数捕捉着屋内的每一个字。
“……刘爷,这批货月底必须出城,主家催得紧,耽误不得。”一个沙哑的嗓音响起。
“慌什么?路线早就打点好了,通州码头的人也安排妥当了。”另一个粗豪的声音接话,该是那“刘爷”,“就是最近风声有点紧,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那帮鹰犬,在外城查得越来越勤了。”
“锦衣卫?哼,不就是个新来的愣头青朱宸,搞什么巡察安民,不过是摆摆样子罢了。咱们这地方隐蔽得很,他查不到这儿来。就算真来了,凭咱们这些兄弟,还怕他一个光杆千户带的几个歪瓜裂枣?”沙哑声音满是不屑。
朱宸贴在墙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倒是没想到,自己竟已经入了这些人的眼。
“小心驶得万年船。”刘爷的声音沉了几分,“主家吩咐了,最近城里不太平,徐御史惹了一身骚,王副镇抚也吃了瘪,咱们这边更要谨小慎微,别被牵连进去。这批‘货’非同小可,容不得半分差池。”
“货”?朱宸心中一动。究竟是什么货物,需要动用私兵护卫,还要如此隐秘地转运?是粮食?是兵器?还是朝廷明令禁止的违禁之物?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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