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律的变化传递。悲伤。孤独。等待。
歌声持续了八分钟,然后重复。同样的旋律,同样的悲伤,循环不息。
“它在求救?”雷索问。
【不确定,信息复杂度超出解析上限。但检测到重复出现的几个音程组合,可能对应基础概念:光。冷。孤独。回家。】
回家……雷索看着那片微光森林。里面的生物,它的祖先可能在这里生活了千百代,这个构造体就是它认知中的全部宇宙。它不知道什么是“外面的世界”,但它本能地渴望“回家”——回到某个早已不存在的故乡。
他忽然感到一种深切的共鸣,他也在流亡,他也没有家可回。帝国不再是家,那是要杀他的地方。矿区不是家,那是囚笼。
这艘飞船,这个来自上古的馈赠,是工具,是武器,是希望,但不是家,这里没有爱。
“记录这个坐标,标记为‘蜂巢遗民’。我们可能……以后会回来。”
【记录完成……继续探索?】
“继续深入……我想看看,这片虚空最深处有什么,有种预感,这里有可以改变我命运的东西”。
飞船再次启程,滑入更深的黑暗。构造体逐渐稀少,但规模越来越大。他们经过一艘比帝国泰坦舰还大万倍的船骸,船体被某种巨大的爪痕撕裂;经过一个完整的戴森球碎片,内部的恒星早已熄灭,留下的白矮星还在发光发热,距离成为黑矮星预计还特别久远;经过一片区域,空间本身在缓慢旋转,像漩涡,吞噬偶尔飘过的残骸。
一段时间过去,在某个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点,飞船的扫描仪突然全部失灵。不是故障,是被某种场屏蔽了。
【警告:检测到高维度干涉,常规传感器失效,切换至备用感知模式……切换失败……建议立即撤离!!】
“什么在干涉我们?”
【未知……能量特征与飞船动力核心同源,但强度高出十七个数量级。推测为某种……空间堡垒,或高维坟墓……】
雷索看着观察窗外……那里只有黑暗,绝对的黑暗。但当他凝视久了,黑暗开始变化——不是变亮,是变得更黑,黑到吞噬周围本就微弱的星光,形成一个纯粹的、二维的圆形剪影。
剪影中睁开一只眼睛……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巨大的、横跨数千公里的眼睛,由缓慢旋转的星云构成瞳孔,由辐射带的丝缕构成眼睑。它没有看向飞船,它在看向某个更远的地方,看向时间与空间的尽头。
【不要对视!!】 AI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急切的情绪,【它在梦中……一旦惊醒它,这片空间的一切都会崩解。】
雷索移开视线……那只眼睛缓缓闭合,重新融入黑暗。飞船的传感器逐渐恢复,但所有读数都带着乱码,仿佛刚刚的经历是集体幻觉。
“那是什么?”
【推测为上古纪元幸存者。已部分升维,存在于四维时空结构之外。它在守护什么,或等待什么。】
“继续前进……”
【能源剩余73%,生命支持系统稳定,但心理状态监测显示,您身体的压力指数已达到危险阈值,建议休息!!】
“我没事……”
【您在说谎!!您的生理指标显示——】
“我说——我没事!!”
沉默……飞船继续深入……雷索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永恒的黑暗。他想起父亲,想起那番关于光与黑暗的话。他现在理解了:有些光是如此强烈,以至于熄灭后留下的黑暗,比从未有过光的地方更加深邃、更加沉重。
他现在就航行在这样的黑暗里,上古纪元的光熄灭后留下的黑暗,帝国尚未照亮的黑暗。他自己未来将要成为的,无论是光还是黑暗,现在都只是可能性。
可能性……这个词让他感到一丝微弱的热量,在胸腔深处,像将熄的余烬。
“飞船,你有名字吗?”
【制造编号:守望者级-潜行舰-Z-08595。您可自定义称呼。】
雷索想了想,一阵沉默,一阵思索……他看向那块融入他掌心的晶体所在的位置——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到它的存在,安静,古老,如一颗休眠的心脏。
“叫你‘深空余烬’吧……”
【命名确认:深空余烬号——】
“朋友,和我一起拯救这片星空与遥远未来”。
『好的,雷索殿下,很荣幸成为您的朋友!!』
雷索坐直身体,双手放在扶手上,“扫描前方,寻找任何可降落的地点。我们需要补给,需要信息,需要知道这里到底藏着什么。”
【扫描中……发现小型构造体。有近期活动痕迹。人造光源。是否靠近?】
屏幕放大,在碎片带的边缘,一个相对完整的空间站漂浮着。帝国风格的设计,但经过大量改装,外部加装了武器平台和护盾发生器。灯光从观察窗透出,在永恒的黑暗中,像唯一的一盏灯笼。
“静默靠近,保持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