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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忠贤的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这些东西,要是让天下人都瞧瞧,你猜,那些把你捧上天的读书人,会怎么想你?”
钱谦益整个人都瘫了,他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软塌塌地跪在地上,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将他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冲刷得一片狼藉。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甚至只是脑子里闪过的一个念头,都好像被一只无形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这太可怕了!
“不……不是的……”钱谦益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公公,我……我都是被逼的!是他们,是他们引诱我的!我……我这就写悔过书!我揭发他们!我对皇上是一片忠心啊!”
“晚了。”
魏忠贤站起身,慢悠悠地踱到钱谦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皇爷说了,狗,喂不熟,就只能杀了吃肉。”
“不过皇爷也说了,你钱大学士是个人才,这么杀了,未免可惜。”
钱谦益的眼中猛地爆出一丝希冀的光芒,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抬头仰望着魏忠贤。
“所以,皇爷给你准备了一份……体面的死法。”
魏忠贤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他没有再理会瘫软如泥的钱谦益,而是对着门外拍了拍手。
“都准备好了吗?”
门外传来一个番子的声音:“回督公,都准备好了!连夜加印了一百万份!”
“好!”魏忠贤满意地点点头,“带钱大学士,去参观参观。”
两个番子再次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着钱谦益,走出了审讯室。
穿过阴森的廊道,他们来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大院。
这里,竟然是《大明日报》的印刷总局!
无数的工匠赤膊着上身,在巨大的印刷机旁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油墨味。
一摞摞崭新的报纸,正从印刷机上源源不断地吐出来,堆积如山。
钱谦益被架着,定睛看去。
那报纸的版头,赫然印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京师文苑》!
“钱大学士,您瞧瞧。”魏忠贤捏着兰花指,拿起一份还散发着墨香的报纸,凑到钱谦益的眼前,笑呵呵地介绍起来。
“这头版头条,可是您的大作《怀古赋》啊!写得是真好,咱家都快看哭了。”
“还有这些,都是那些江南名士吹捧您的文章,一篇都没落下,全都给您印上去了。皇爷说了,要的就是这个排场!”
钱谦益看着那熟悉的版面,看着自己那篇呕心沥血的文章,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皇帝这是要做什么?
抓了他,却又把他最得意的作品,印得满世界都是?
“别急啊,钱大学士。”魏忠贤将报纸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版面,很小,很不起眼。
标题只有一行字:《编者按》。
钱谦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
日升昌掌柜王登库写给他的那封密信,一字不差!连信封上的折痕都画了出来!
秉笔太监曹化淳送给他的那副名画的拓印,还有那句“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的题诗,旁边还用朱笔,清清楚楚地标注着曹化淳贪墨内帑的罪证!
他还看到了那些“清流名士”的“小传”,张老爷如何侵占宗族田产,刘御史的儿子如何偷税漏税……
一桩桩一件件,图文并茂,铁证如山!
所有肮脏的、龌龊的、见不得光的交易,此刻都被赤裸裸地摆在了这张纸上,与前面那些歌功颂德、满口道义的文章,形成了最荒诞、最讽刺的对比!
“噗——”
钱谦益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洒在了那份报纸上,将他自己的名字染得一片血红。
他终于明白了。
这哪里是恩宠,这分明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这哪里是报纸,这分明就是给他钱谦益,给所有自诩清流的读书人量身定做的一座耻辱柱!
皇帝根本就没想杀他。
皇帝要他活着!
要他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从一个万众敬仰的文坛领袖,变成一个天下人唾弃的无耻小人!
要他亲耳听着,那些曾经吹捧他的人,是如何反过来咒骂他,唾弃他!
杀人,还要诛心!
“钱大学士,您可得保重身子啊。”魏忠贤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魔鬼的低语。
“皇爷说了,从明天起,您就住这儿了。每天的《大明日报》,咱家都会亲自念给您听。”
“您可得好好听听,全天下的百姓是怎么骂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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