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头微微低下来,很恭敬。
「您能不能替我查一查这件事能否兑现,欠我那顿饭的人还在不在。」
整片云上安静下来。
李察手里当然有那顿饭,皇家大酒店的包间位置他都想好了。
但影子开口却只是简单说了一句。
「查过了,还欠着。」
那人在原地站了会儿,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转过身,往哨探队那边走回去。
走了几步,李察看见他把左手又抬了起来要确认什麽,确认完了才把手放下。
红外套在旁边啧了一声。
「欠饭的最难受。」
「闭嘴。」
「我死那年,还有人欠我两先令。」
「那也是你活该,谁让你赌牌。」
笑声一列列往後传,传到听不见的地方还在传。
老学者看了影子一眼。
「小伙子。」
「老先生。」
「你刚才那一句,答好。」
「好在哪里?」
「好在短,多一个字,他就要开始回忆了。」
李察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背影一点一点混进队伍里,再也分不出哪一个是他。
要留住科尔曼,就科尔曼一直欠他一顿饭。
一直欠着,一直到……他自己也不知道到什麽时候。
也许到有一天,他能把科尔曼从这支队伍里捞出来。
也许那一天永远不会来,只要那顿饭还欠着,科尔曼身上就还留着一样属於「人「的东西。
哪怕他忘了母亲的名字,忘了自己的脸,他也还记人欠他一顿饭。
云脊上的风换了方向。
猎主在队伍最前把号角举了起来,这一次吹的调子很短,两长一短。
「集结。」老学者把卷轴合上:「分队了。」
队伍从中间分开,李察隔着影子往两边看。
往东那一支拖长,几万骑压着云走,前面的已经看不见了,後面的还在往前挤;
往南那一支只有百来人,队形很散,随时要各走各的。
猎主把号角挂回鞍边,缰绳一带,坐骑侧过来正对着影子。
「今晚跟往常不一样。」
李察等着下文。
「猎夜我们出门,全旧大陆那些邪物和冤魂也会出门。」
「万圣是所有人的夜,我们只是跑快的那一支。」
「换位战、吞桌、晋升预备、给面具灌力……凡是要借帷幕後才办的事全汇聚在这几夜。」
「所以,我今晚给你安排了工作。」
李察让影子把双蛇杖立稳。
他早有预料,猎主给了他一个不必尽义务的名头,给了他足够的礼遇。
但这位守财奴的性格他摸熟了,不可能让他白些。
老学者把膝上那卷名册往回翻了两页。
「四月三十日,那一夜我们虽然赢了。」
「但也付出了代价,後队有几百骑陷进影渊,千百面镜子翻出来,把我们队伍里的成员成片成片地掐灭。」
李察想起来了。
那一夜影子就在云顶上,看着後队成片地暗下去。
当时他脑子里想的全是该怎麽躲好,没想过那些被黑土河达人影子照到的狂猎成员,居然真的就这麽没了,难怪当初猎主会如此动怒。
猎主开了口。
「旧大陆战火不止,死的人让薄弱点一年比一年多,往後出猎只会加,不会减。」
「所以我缺人。」
李察问:「猎册上不是每夜都在收?」
「收的是死人。」
猎主答快,它为这件事烦了不止一年。
「死人好用,不喊累,不要工钱,不问为什麽。」
「但有些事情,只有活人能做。」
猎主的鹿角朝波希米亚那个方向抬了抬。
「北欧那一桌。「
李察心里一动,斯卡蒂就坐在那张桌子上。
「洛基那一桌今年落後了,你正好可以去把他们弄进我的队伍里来。
「用什麽手段?」
「我不管这些,看你自己。」
猎主把缰绳往掌心里绕了半圈。
「你不是使者麽,使者最擅长的不就是把话说完,再走出来。」
「杀人的事件我自己会做,用不着你。」
猎主又补了一句:
「但我需要你说服他们,让他们全身心地替我做事。」
「不然往後每次出猎我还着他们,看他们会不会在半路上自己跑了。」
「这个我做不到,你做。」
李察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位达人的算盘。
猎主本可以强迫。
它是达人,把北欧那一桌强行拉进队伍不过是抬一抬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