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是绝对的贵客。
队伍从正中分开,让出一条道,从图书馆的屋脊一直通到猎主的鞍前。
道两边的火,一盏一盏地点了起来。
「引路的火要花钱吗。」猎主突然问了一句。
「不花。」老学者面无表情,早就习惯了。
「火是从一路来的亡灵身上取的。」
「那就多点几盏。」
「……已经点了两千盏了。」
「再点,点到放不下为止!」
李察在两界之间,隔着那一缕嵌在影子里的灵,看见那条火道一直烧到自己脚下。
「哟……」
一个嗓门从队伍中段炸开。
「那个立杖的又要来了!」
抡斧子的年轻人从鞍上直起身,把斧子举过头顶晃了两下。
「老学者!记上!立杖的来了!」
「我看见了!」
老学者膝上那卷书册摊着,笔别在耳後。
他比四月里更老一点……李察想了想又觉个念头站不住脚,这一位从进这支队伍那天起就是老的。
穿红外套的那个从侧翼挤过来,隔着五六步站定朝影子行了个礼。
手心朝外,肘子几乎顶到耳朵。
影子回了一个。
红外套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回过头冲队伍里嚷了一句。
「看见没有!人家学你快!」
队伍里,有人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那头瘸腿的小犬从队列底下钻了出来。
它跑歪扭扭,一路撞翻了两个人的鞍袋。
小犬径直冲到影子脚边,把下巴往那只没有温度的脚面上一搁,趴下了。
「……」
李察隔着那缕灵,觉己脚面上压着一块很沉的东西。
「喂。」
一个又轻又哑的声音凑了过来。
李察转过头。
是那个六百年记不住自己名字的老家伙。
他脸凑近,眼睛浑浊,一副终於逮着人的架势。
「羊皮的。」
「……什麽?」
「鞋。」他把一只脚举起来给影子看,脚上什麽都没有。
「我要羊皮的,等了很久了。」
老学者头也不抬。
「记着了,他要一只鞋,羊皮的。」
「你每次都这麽说。」
「每次我都记了。」
「那为什麽没有?」
「因为你每次都在天亮前忘了自己要什麽。」
抡斧子的年轻人在旁边笑鞍上往下滑。
号角响了一声,短的,是启程的调子。
队伍走了,底下是阿尔卑斯。
雪线在云缝里露出来又缩回去,白蓝。
再往南是平原,那片莫蒂默在火车上用沙子摆过的平原,波河那条银线从东往西横过去。
米兰在平原正中,那座白教堂的几百根尖塔从雾里戳出来,顶上的圣像全朝着不同的方向。
村子在下面亮着。
李察通过影子往下看,看见家家户户的窗台上摆着祭品。
有的摆一碗水,有的摆一块面包,还有的摆着两三颗糖,糖纸被风吹起来。
有一户人家的门口,摆着一双很小的鞋。
「他们在给死人摆祭品。」
「给孩子。」
老学者不知道什麽时候把坐骑挪到了他旁边。
「这边的规矩:今天夜里死人回来,给活着的孩子送礼物。
孩子睡前把鞋摆到门口,第二天早上鞋里就会有东西。」
「他们不怕?」
「他们怕,怕才要摆。」
再往北,过了山,就是另一种了。
农家的门外摆的是乾草。
一捆端端正正立在门槛边上,有一家摆了两捆。
李察看见那户人家的窗户里有个女人正在往外看,看了很久才把窗板合上。
「这边的规矩老。」老学者说。
「留了草的,来年走运。」
「没留的呢?」
老学者把笔取了下来。
「没留的,明年春天会发现自己家的马鞍上有汗。」
队伍往东南方向去。
李察让影子在鞍上坐稳,开始清点这一夜该做的事。
年中那一场,他在云顶上把四千九百六十七个人分流了,靠的是一张军需处印的卡片格式。
他正想着,忽然停了。
队伍中段偏左,有一个人。
那个人骑在一匹极普通的坐骑上,兜帽拉着,从起程到现在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李察本来不会留意他。
这支队伍里沉默的人多,六百年前的那一批里有一个从来只会哼。
让他停下来的是位置。
那个人的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