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凯尔特,中间被人罗马化过一次,第三层是中世纪的教会拉丁文往上盖,三层跨了差不多两千年。」
「先生,您能看出来是哪一处的吗?」
「看不出来。」
他答很乾脆。
「断代和断地方是两回事,年代刻在笔画里,地方刻在手上。」
「我在高地没待过。」
伊迪丝把拓本放下了,眼睛亮了一下。
轮到李察的时候,塞拉斯站在过道边隔着半张桌子看了眼。
「十二世纪末,法兰克。」
李察点了点头。
「你自己刚才断到哪一年了。」
「十二世纪末。」
塞拉斯的眉毛动了动。
「怎麽断的?」
「弧线收笔的地方在往回勾。」李察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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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化的那一批不勾,往回勾是後来的人照着抄,抄的时候多带了笔自己的习惯。」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
「……你叫什麽?」
「李察·威廉士。」
「哦。」塞拉斯说:「提前结业那个。」
他没有再问下去,转身回到讲台。
那堂课後半段,塞拉斯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封印结构。
从起笔到收笔一气写完,中间没有停顿比对,也没有拿粉笔在旁边先打一遍草稿。
写完他把粉笔往槽里一放,转过身。
「这一道,你们书上第四十七页有。」
讲台下,一片翻书声音。
然後塞拉斯什麽媒介都没有取,直接凭空用以太构筑立体模型。
而且一直讲到下课铃响,那道模型动都没有动,这是大部分讲师都做不到的事情。
李察看着那道模型,小精通他见多了去了,但这麽年轻的小精通学者貌似是第一个。
「行了。」
塞拉斯五指虚虚一收,模型化开了。
「今天到这里,下一堂课自己看第三章,看不懂的记下来别装懂。」
铃响过大概半分钟,後门开了。
霍利斯副教授抱着一摞旧图样进来,他背有点驼,走路要扶着桌沿。
李察去年在编修组见过他好几次,古典学系教了几十年封印学的老资历,头发白了大半,说话慢能让人睡着。
老人走到讲台前,把那摞图样放下。
「彭罗斯。」
「先生。」
「你刚才讲的那个收口。」霍利斯把最上面那张图样抽出来,推过去。
「我这里有一张一八六九年的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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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斯低头看了一眼。
「这一张是对的。」
「对。」老人点点头。
「往後这一门你讲你的,我讲我的,学生们自己去比。」
他说完转身去擦黑板,塞拉斯从他手里把板擦接了过去。
两个人一个擦一个看,谁也没再说话。
李察背着帆布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费舍尔从後面追上来,把嘴凑到他耳朵边,压着嗓门说了一句。
「他去年跟我们坐在伊利亚特楼准备区的时候,还跟我抢过茶。」
「抢的什麽茶?」李察随口问了一句。
「大吉岭,当时是辩论周第一天下午,茶点桌上就剩最後一壶。」
费舍尔越说越忿忿不平。
「我先摸到壶柄的,结果他跟我说:同学,我等会儿还要上场。」
「然後呢?」
「然後我就把壶给他了。」
李察笑出了声。
「我当时想,人家毕竟要上场嘛。」
费舍尔把校勘纸往怀里收。
「结果他上场以後拿了冠军,今年回来当我们讲师了。」
………………
314室今天窗户全开着,窗台上那盆薄荷已经长到齐窗框的高度。
伊莎贝拉坐在写字台後面,桌上没有那摞永远批不完的卷子。
上面只摆着一张纸,四角极细的银线暗纹,有以太波动。
「坐我对面。」小姨说。
李察在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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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亚缩在窗边那把椅子上,两只手抱着膝盖,难一句话都没说。
克拉拉站在写字台侧面,背挺笔直。
伊莎贝拉把那张纸转了个方向,推到桌子中央。
《小精通晋升资格申报书》
底下一行小字:pma jat·帝都大学古典学系·系务会议备案用
李察的呼吸慢了下来,看了看不远处的克拉拉,明白小姨今天为什麽叫自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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