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全部是我家的孩子,适婚年纪的全都在册上。
你不用现在做决定,看一看往後心里就能有个数。」
杰拉德在旁边把脸转向门口那两盆百合,一副与我无关的架势。
李察从眼角瞥过去,正好撞上外祖父的目光。
那意思清清楚楚:你自己拿主意,塌下来我兜着。
李察合上了册子,双手递还回去。
「伯爵,感谢您的看重。」他说。
「我今年还没满十八,署名也就半年。
这个时候答应下来,我能拿出手的只有一句空话。」
「府上的小姐们,都值得一句更实在的承诺。」
伯爵把册子接了回去,他脸上没什麽表情变化。
「我们家对这事耐心很足,你慢慢考虑就好。」
这话说得温和,听着却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你摸到小精通那道门槛的时候。」伯爵补了一句。
「这本册子还在,到时候里面人可能换几张,家徽还一样。」
「承蒙伯爵厚爱。」李察说。
杰拉德这时候才慢悠悠插进来。
「伯爵,我这外孙念书念得有点直,说话不会拐弯。」
伯爵朝两人点了下头:「会拐弯的我见得太多了,反倒记不住。」
几句客气话过後,几人互道珍重,各自散了。
康斯坦丝追着父亲的背影出去了。
门厅里那两盆百合又被搬走一盆。
经过李察身边的时候,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歉意,又像是同病相怜。
她这门亲事,当初也是被这样一本册子定下来的。
马车出了菲利普斯家那条街,雨才落下来。
车轮碾过湿石板,一路上都是那种黏糊糊的响。
杰拉德把礼帽摘下来。
「在想什麽?」
「我在想,那本册子排版是谁做的。」
杰拉德看了他一眼。
「年代、产地、专长,一样不落。」李察说。
「再往下加一栏保存状况,就能直接送进拍卖行了。」
老人闷闷地笑了一声。
笑到一半又收住,大概是想起自己刚从人家葬礼上出来。
「布莱克本家那位达人先祖,走的那条传统里有涉及繁育。」
杰拉德把礼帽在膝盖上转了半圈。
「传下来的家传术式也偏这个方向,所以这一家几百年来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家的血往别人家里掺。」
「掺得越广,人脉网在帝国里就扎得越深。」
李察想起那本册子里每一页底下那行小字。
年龄,位阶,专长,写得跟货单一样清楚,写货单的人显然清楚自己在写什麽。
「他们家不勉强人。」杰拉德接着说。
「也不用勉强,今年不行明年再来,明年不行十年後再来。
一代人不行就等下一代,他刚才那句我们家不着急是真话。」
「咱们家也收到过?」
「收到过三次。」杰拉德说。
「你母亲十七岁那年一次,你小姨十九岁那年一次,早年还有一次是替你舅舅递的。」
「母亲怎麽答的?」
「她把册子从头到尾看完了,一页没漏,然後规规矩矩写了封回信。
说自己配不上这样的门第,字写得漂亮,措辞挑不出毛病。」
雨点敲在车顶上,密了一阵又疏了。
「小姨呢?」李察问。
杰拉德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在憋笑。
「你小姨那年十九岁,刚进古典学系本科没几年。」
「她把册子拿回房间,关了一晚上门。
第二天早上送到我书桌上,让我原样退回去。」
「退回去了?」
「退回去了。」老人说:「她拿红笔从头改到尾。」
李察有些疑惑。
「那册子上每一页底下不是有一行拉丁文的题记麽,写着什麽#039才貌兼备#039之类的漂亮话。」
「她说那些题记的夺格用错了三处,虚拟式用错了两处,还有一句把西塞罗的句子引反了。」
「她全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了批注。
最後一页空白处,还留了一行字。」
「写的什麽?」
「建议贵府下次印制前,另请人校对。」
李察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又觉得在这种日子笑不太合适。
杰拉德倒是不介意。
「布莱克本家那位老伯爵,就是今天这位的父亲,接到册子以後专门写了封信过来。」
「没你想的这么小气,人家还得谢谢我们家伊莎贝拉呢。」
「他说那三处夺格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