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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满杯(2 / 3)
来客。

    碰上父亲生前认识的那些位高权重的人物,他还得赔着笑,说些客套话。

    「多谢您来。」

    「家父生前,一直念着您的照拂。」

    「往後……还请您多多提点。」

    他笑得很勉强,笑到最後那张脸都僵了。

    菲利普斯家现在的担子,全都要落到他身上。

    父亲是大精通,帝都总督察。

    他自己才刚摸到小精通,这中间差着天堑。

    好在,这位总督察是为城而死,众人对此都非常尊敬。

    「往後菲利普斯家有什麽难处,尽管开口。」

    「我们都会多多帮衬。」

    还有人拍着大哥的肩膀。

    「好好干,早点熬到大精通,接你父亲的班。」

    「菲利普斯家的门楣,就靠你撑起来了。」

    大哥连连点头,又是一轮鞠躬赔笑。

    全程,没什麽人留意到那个默默缩在门厅角落里的年轻人。

    菲利普斯站在一根柱子的阴影里,手里没端着他那把不离身的茶壶。

    他就那麽站着,没有一个人来拍一拍他的肩膀。

    也是,一个只想混个讲师、整天抱着闲书的小儿子,谁会指望他。

    李察隔着满堂的人,看了他一眼。

    菲利普斯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隔着人群,谁都没走过去。

    菲利普斯朝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那副没心没肺、永远能搞到好茶的模样,此刻一点都不剩了。

    葬礼办完,宾客散尽,菲利普斯家的宅子空了下来。

    那种热闹过後的空,比葬礼本身更叫人难受。

    李察陪着外祖父,最後一批离开。

    路过侧厅的时候,他听见了菲利普斯母亲的声音。

    「你父亲的遗嘱里……」她的声音很疲惫。

    「写着,希望你和康斯坦丝尽快成婚。」

    侧厅里,菲利普斯站着没吭声。

    「布莱克本伯爵家那边,早就定下了。」他母亲继续说。

    「你父亲……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门亲事。」

    「他说,你往後在圈子里立不住脚。」

    「有布莱克本家做靠山,你这辈子也就稳当了。」

    菲利普斯还是没说话。

    「你倒是说句话!」母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急。

    菲利普斯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察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我知道了。」他最後说。

    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有一种连答应和拒绝都懒得去想的漠然。

    好像母亲说的不是他自己婚事,是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别人家的事情。

    他母亲看着他这副样子,张了张嘴最後什麽也没再说。

    她太累了。

    丈夫刚走,长子要接班,这个家千头万绪。

    小儿子这门亲事本该是最省心的一件,可他这副模样,让她连催都不知道从何催起。

    她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侧厅里,就剩下菲利普斯自己了。

    康斯坦丝就在外边。

    这姑娘一向利落,此刻却手指绞着裙摆想说点什麽,又不知道该说什麽,只低着头。

    「菲利普斯……」她轻声唤着对方。

    菲利普斯像没听见,抬起脚径直往楼上走了。

    康斯坦丝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李察,一下子眼睛亮了。

    「威廉士先生。」她的声音发抖。「你去看看他吧。」

    「他从昨天早上到现在,谁的话都不听。」

    李察上了楼。

    四楼那间满屋收藏的房间,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水浇进杯子的声音,还有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爸,你那天喝的是加了鼠尾草的,对吧?」

    菲利普斯的声音,和平时没什麽两样。

    「我记得的,你从我壶里倒出来的。」

    李察推开了门。

    那张海尔维第座钟底下的长桌上,摆满了茶杯。

    几十只一只挨着一只,全是满的。

    茶早就凉透了,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菲利普斯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把旧茶壶。

    他对面的椅子空着。

    空椅子前面也摆了一只杯子,倒得满满的。

    「李察。」菲利普斯抬起头。「你来得正好。」

    他脸上带着笑,两行泪也顺着那张笑脸往下淌。

    笑和泪,谁也不让谁。

    「我在给我爸泡茶。」

    李察站在门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壶能出任何味道。」菲利普斯在跟自己确认着。「任何我想要的。」

    「我试了一整晚了,就是调不出那天那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