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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乘兴而来(2 / 3)
一件事,是把心思压到最轻。

    那个名字他不能想,不能念,不能写。

    写这封信的,既不是他的手也不是他的脑子,是一支根本不懂它在写什麽的手。

    当初占卜的那一晚,他把手里能用的道具一样一样在桌上摆开。

    魔术师、月、钱币三……牌里没有一张给他翻出过这一段真名。

    因为占卜的盘子上放不下它,碰一下那位就要顺着链子摸过来。

    所以那晚的占卜里,它从来没出现过。

    可它是唯一一样,分量够重的东西。

    李察抬起头,开始念莫蒂默教授告诉自己的尊名。

    「驰於无路之野,与风同蹄者。」

    旷野里所有的风同时停了。

    「曾以一角唤起千军者。」

    极远处深界那片黑里亮起了一点。

    风重新起来了,这一次风里有了蹄声,从天边一路碾过来。

    一声号角在千军冲锋之前吹响,那号角声压过了所有蹄音。

    「血已封鞍,骨已成弓,唯余蹄声永猎於世者。」

    尊名念尽,倒悬的黑里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支望不到头的队伍从那道口子里奔涌而出,感受到有两位同层次的达人气息,队伍在旷野正上方勒住了。

    猎主俯下身,朝界线圈里那颗狗头看了一眼。

    「……」

    它当然认得自己丢的狗。

    猎主的注视从狗头上抬起来,落到了那半套卢恩符文石搭成的桌面上。

    又落到站在桌边、举着狗头的影子传令官身上。

    影子捧着那面裹了三重壳的乌铜镜。

    李察的话,顺着那缕嵌在影子里的灵传了过去。

    「在此呈上献礼一件,换阿什福德家的杰拉德,名字自猎册除。」

    猎主的注视,落到了那面乌铜镜上。

    影子把镜子举高,骨针最先露出来。

    猎主把它拈起来举到面前,气息收敛了起来。

    李察的呼吸卡在了嗓子眼。

    猎主在认一个很久没见的笔迹,它把骨针弹了回来。

    针尖钉进影子脚前的墨面,针尾还在颤。

    多余的东西它一概不收,收了就要进帐,进帐就要对价。

    铅,盐,骨三层在其注视下,自行排开。

    最里面镜子里,烙着三个音节的倒影。

    猎主读了它,一下子呆住了。

    蹄声停了,号角断了,就连背後那支望不到头的队伍都在这一刻悬住了。

    李察缩在两位教授间,後颈汗一层一层往外渗。

    下一刻,猎主周围以太流动都变得活跃起来。

    变成了一种……李察想不出别的词,只能叫它惊喜。

    那支望不到头的队伍在旷野上空躁动起来,几万匹坐骑同时刨蹄,几万道糊掉的形廓同时朝那面镜子探过来。

    「行於无光之地……与影同息者。」

    它当然认得对方,那个躲在帷幕深处、几百年来一直在世界各地搅风搅雨的善变者。

    现在,这个资历比自己还老一些的达人真名残片,居然被托到了自己面前?!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猎主视线死死钉在李察身上。

    「这一笔,不在帐内。」

    李察被压得很难受,但有周围一圈人帮他分担,所以勉强还顶得住。

    「您只需要称,这一段真名够不够勾掉一个大精通的名字。」

    猎主没再问,它把那面乌铜镜里的东西往秤盘上一放。

    秤盘沉了,那杆看不见的秤一头压到了底。

    杰拉德·阿什福德那个名字在这杆秤上,轻得和树叶差不多。

    猎主很满意,把乌铜镜收进了号角角腔里。

    角口封上的那一刻,三个音节沉了底,再听不见响动。

    接着,它从鞍边解下一卷东西一抖。

    兽皮铺开,顺着风往两头延到望不见头。

    皮面上的名字密密匝匝,一行压着一行。

    风替它翻,翻到某一页就停了。

    猎主想了想,随意吹了口气。

    墨迹褪成灰白,风一过,那一行上什麽都没剩。

    半环里,fehu那枚符文石轻轻震了一下。

    牲畜与财富之符,一头「牲畜」从册上除了名。

    但帐还没平,秤就悬在头顶。

    秤杆一端沉沉压着猎犬头与那三个音节,另一端只放着刚刚化灰的名字,杆身斜得几乎立起来。

    执笔的老会长坐影没有催,只是记。

    猎主在心里把自己的收藏过了一遍。

    那枚从亚历山大大帝指骨上褪下来的印戒,舍不得。

    那支射落过不该落之物的箭,更舍不得。

    都是几百上千年一夜一夜猎回来的,哪一件掏出去它都觉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