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伊莎贝拉的声音冷了下来。
「三位达人为了三分之一的冠冕互相动手,其下弟子散成了三个传统,这麽多年来谁也不搭理谁。」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凑齐冠冕是非此即彼的角力,你拿了,别人就要把命交到你手上。」
「那几百年里有没有人试过?」李察问。
「试过。」伊莎贝拉点了点头。
「星图传统那边有人拚到了两块,文献里说他走到了那道门槛前,几乎要迈过去了。」
「然後呢?」
「然後他推开门,发现门後面坐着一个人。」
伊莎贝拉的声音很轻。
「那个人照出了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孔。」
李察的後背一阵发凉。
「替。」
「对。」伊莎贝拉把文件夹合上了。
「走替的那一脉虽然最少,可活下来的每一个都是最难对付的。
你以为他们断了传承,可你怎麽知道他们不是穿着别人的壳,坐在你以为很安全的椅子上?」
李察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手上有影之反转,性质标注「变化传统(残片)」,自己已经站在了那张棋盘上。
以後要麽乖乖把碎片交出去,赌对方的慈悲,要麽自己去争。
先不说能不能从面板里拿出来,他的性格里就没有乖乖交出去的选项。
但话又说回来,现在的自己连棋盘边都够不着。
小姨把归拢好的资料塞回信封,递给了李察。
「行了,故事讲完了,你把资料都拿回去慢慢想。」
「好。」
「变潮呼吸目前够用,你不用急着做决定。」
伊莎贝拉从写字台後面站起来,走到窗边去浇那盆快要枯死的薄荷。
李察收好资料。
「小姨,您觉得选哪个比较好?」
伊莎贝拉举着浇水壶的手没停。
「你在问我个人意见还是在走流程?」
「个人意见。」
「太阳传统最保险,你选了太阳,所有人都会点头说#039理所当然#039。」
「典籍传统虽然我能教,但典籍传统出来的人在战时不受欢迎。」
她回到写字台後面,往椅子上坐了下来。
「镜面传统,我帮不了忙。
路窄,人少,资料缺,靠你自己。」
「但……」
她把红笔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了下去。
「如果你选镜面,我不会拦你。」
「学者这条路归根到底,就是你得看见了什麽别人没看见的东西。」
「太阳传统读同一本书,背同一套规范,写出来的论文连格式都长得差不多。「
「镜面传统看见的东西没有第二个人能复现。
因为那面镜子长在你自己身上,每个人照出来的画面都不一样。」
她伸手从糖罐里拈了一颗太妃糖,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你慢慢想吧。」
李察想起这次顺带的另一件事,把霜枝和豆荚从帆布包里取出来。
「对了,还要麻烦您帮我联系链金术士。」
「做一只长木匣,长度大约和小臂差不多就行,用来封存以太层面的敏感物品。」
小姨拿起那截霜枝看了看。
「居然是天然静域植物,你从哪搞来的?」
「朋友帮忙种出来的。」
伊莎贝拉没追问,把霜枝放回了桌上。
「我可以帮你联系,但战时链金术士排期排到明年去了。」
「简单加工就行,不需要附魔也不需要铭文,只是把树皮削成匣壁内衬就够了。」
「那就快。」伊莎贝拉在一张便签上刷了几行字。
「我明天打电话问问,你的要求简单应该排得上,最多一个星期。」
「谢谢小姨。」
「快走吧,别耽误我出题。」
李察推开314室的门走出了走廊。
门在身後合上,里面传来糖纸被撕开的窸窣声,小姨到底没忍住。
离开的时候,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很多。
太阳、典籍、镜面,三条路摆在面前。
太阳的那条,在他心里排在最後;
小姨能带路的那条听起来最稳妥,但他总觉得差着些什麽;
剩下那条最陌生却能走最远的路,他的脑子还在犹豫,可脚已经开始往那个方向偏了。
李察把某个念头按了下去,现在想这些太早了,早到离谱。
他连小精通门槛都还没摸到,想什麽复原传统核心?
小姨讲的那些故事还在耳朵里,几百年都没一个赢家。
他下定决心,准备回去先好好研究一下镜面传统的呼吸法大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