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的时候,走廊里飘来炖汤的味道。
“回来了?”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回来了。”
“晚饭还要再等一会儿,汤还没炖好。”
他先上了楼,把书包放进房间锁好。
然後拿着那两包零食下楼,走到妹妹房间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伊芙琳趴在书桌上写作业,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他敲了两下门框。
“干嘛?”
头都没回。
“给你带了好东西。”
伊芙琳的笔停了。
她慢慢转过头来,灰色眸子先落在他的脸上,又滑到他手里举着的两只牛皮纸包上。
“什麽好东西?”
“焦糖花生和薄荷糖。”
她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步跨到门口,伸手就要抢。
李察把纸包往上举了举,刚好超出她的高度。
“先回答一个问题。”
“……什麽问题?”
“你今天写了多少作业?”
“写了很多。”
“多少科?”
“三科。”
“哪三科?”
“……地理、算术,还有……”她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书桌上摊开的课本:“还有历史。”
“嗯,那奖励你吃点甜食。”他把纸包放在妹妹伸出来的手上。
伊芙琳立刻把两包零食抱在怀里,退回了房间。
门被她用脚踢上了,紧接着传来纸包被拆开的窸窣声。
完全不再追问哥哥周日下午去了哪里。
李察站在走廊里,轻笑一声。
这大馋丫头的本性他已经彻底摸透了,一包焦糖花生能换至少两天清静。
晚餐是炖牛腩汤配热面包。
母亲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牛腩用洋葱和胡萝卜炖得酥烂,汤色浓稠,铁锅边缘挂着一层油花。
父亲从工厂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在客厅里看了会儿报纸就上桌了。
李察帮母亲把汤碗和面包碟子端出来摆好。
“伊芙琳……”母亲朝楼上喊了一声:“下来吃饭了。”
楼上传来拖拖遝遝的脚步声,妹妹在餐桌旁坐下来的动作也有些磨蹭。
她把椅子拉开,坐上去,盯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牛腩汤不动。
她舀了半勺汤送到嘴边,停住了。
放下勺子,拿起面包。
掰了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然後就开始面露难色了。
李察在对面低着头喝汤,余光扫到妹妹的碗几乎没怎麽减少。
母亲端着自己的碗坐下来,看了女儿一眼。
“怎麽了?不舒服?”
“没有。”伊芙琳的声音比平时小了一号。
“那怎麽不吃?今天的汤炖了一下午,你上周还说想喝牛腩汤的。”
伊芙琳又拿起勺子,再舀了一勺。
她嚼的动作像是在嚼橡皮糖,很慢,很不情愿。
父亲放下报纸,看了女儿一眼。
“吃不下就别硬撑。”
“我没有硬撑……”伊芙琳把勺子搁在碗沿上,声音越来越小。
母亲的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到她面前的碗上,又移回她脸上。
“你是不是下午吃了什麽东西?”
伊芙琳的脊背僵了一下。
“没有。”
“没有?”母亲的脸色让人不寒而栗。
在这个每块黄油都被精确切割的家庭里,“浪费”比“不及格”更严重。
伊芙琳低着头,手指在餐桌布的边缘上来回搓着。
“伊芙琳!”母亲的声音拔高。
“……我下午吃了一点点东西。”
“什麽东西?”
“焦糖花生……和薄荷糖。”
“吃了多少?”
“……一包,不,两包。”
母亲把自己手里勺子放在碗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整个餐桌一下子安静了。
父亲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非常果断地把注意力收回到了报纸上。
“两包?”母亲的语气没有提高。
但这种平静,往往意味着暴风雨的前兆。
“我本来只想吃几颗的……”伊芙琳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是花生太好吃了,然後薄荷糖也很好吃,然後就……”
“然後就吃完了。”
“……嗯。”
“晚饭前零食吃完了,现在坐在这里对着我炖了一下午的牛腩汤发愣。”
玛格丽特伸手把女儿面前汤碗端起来,走到厨房里把汤倒回了锅里。
回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一碟生菜叶子。
“今天晚上你就吃这个,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