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坐下。他拿起笔,想写点什么,可笔拿起来又放下了。他该写什么?写给谁?写给陛下,说自己冤枉?陛下不会信。写给常昀,说自己无辜?常昀不会理。他只能等,等那把刀落下来。
刑部侍郎王明远也在等。他跟陈文远有来往,替陈文远办过几件事。不大,可够杀头的。他知道自己跑不掉,可他还是想跑。他让人准备了马车,准备了金银,准备了干粮,打算天黑以后出城。可他还没出城,就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不是常昀,是锦衣卫。毛骧亲自带人来的,把他堵在刑部后门。王明远看见毛骧,腿就软了,瘫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出来。毛骧没有跟他废话,一挥手,两个锦衣卫上前,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拖走了。
王明远被关进了北镇抚司的大牢。他隔壁关的是赵明理,再隔壁是孙德胜,再再隔壁是陈文远。他们听不见彼此的声音,可他们知道,彼此都在。都在等死。
常昀没有亲自审他们,他把人交给毛骧,让毛骧去审。毛骧审人有一套,不用刑,不骂人,只是把人关在黑屋子里,不给吃,不给喝,不给睡。关了两天,赵明理扛不住了,招了。他招出了陈文远,招出了孙德胜,招出了周文清,招出了王明远,招出了十几个在朝中任职的官员。
他们有的在六部,有的在都察院,有的在翰林院,有的在地方上当官。他们替江南士族办事,替他们传递消息,替他们遮掩罪行。毛骧把口供整理好,送到常昀手里。
常昀看完口供,没有说话。他把口供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萧战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侯爷,要不要继续抓人?”萧战问。
常昀睁开眼:“抓。一个都不许跑。”
萧战应了一声,去安排了。常昀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看了很久。树已经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想起去年秋天,他站在树下,穿着一身大红喜袍,等着花轿来。那时候他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没有。一切都坏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好起来,也不知道这朝堂还能不能好起来。他只知道一件事——他要杀,杀到那些人怕,杀到那些人不敢再动他身边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常昀又抓了十几个人。有文官,有武将,有江湖人士。文官是替江南士族办事的,武将是跟他们勾结的,江湖人士是替他们杀人的。一个都没跑掉。朝堂上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有人辞官,想跑,可跑不掉。
城门被锦衣卫把守,只进不出。有人写折子弹劾常昀,可折子送到御书房,如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有人想找胡惟庸帮忙,胡惟庸闭门不见。有人想找徐达帮忙,徐达称病不出。有人想找蓝玉帮忙,蓝玉骂了他们一顿,把他们赶了出去。
没有人敢帮他们。常昀的刀太快,太狠,太利。谁帮他们,谁就是下一个。
四月二十八,常昀把所有抓来的人审完了。口供堆了一桌子,厚厚一叠,写得密密麻麻。他把口供整理好,亲自送进宫里去。朱元璋看完口供,没有说话,把口供放在案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陛下,这些人怎么处置?”常昀问。
朱元璋睁开眼,看着他。“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流放的流放。朕不管你怎么做,朕只要结果。”
常昀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常昀。”朱元璋忽然叫住他。
常昀停下来,转过身。
朱元璋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辛苦了。”
常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朱元璋会说这句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朱元璋,忽然觉得父亲老了。不是头发白了,是眼神。那种杀伐果断、睥睨天下的眼神,还在,可里面多了一些他从来没见过的疲惫。
“臣不辛苦。”常昀说,“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朱元璋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常昀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第二天,圣旨下来了。陈文远、赵明理、孙德胜等七人,勾结地方,把持朝政,陷害忠良,罪不可赦,斩立决。周文清、王明远等十几人,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他们的家人,一律贬为庶人,没收家产,永不录用。
行刑那天,天下了很大的雨。刑场上站满了人,有围观的百姓,有维持秩序的兵丁,有监刑的官员。陈文远跪在刑场上,浑身湿透,头发散着,脸上全是雨水。他抬起头,看着天,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惨,惨得像哭。刽子手举起刀,一刀砍下去,头颅飞起来,落在雨地里,滚了几下,停在一个水坑里。血从脖子里喷出来,被雨水冲散,流得到处都是。
赵明理、孙德胜等人一个接一个地被砍了头。一共七颗人头,排成一排,挂在城墙上,风吹日晒,雨淋雪打,没人敢去收。
消息传到江南,江南士族彻底慌了。他们以为陈文远能撑住,以为朝廷不会动他们,以为常昀拿他们没办法。可他们错了。陈文远死了,赵明理死了,孙德胜死了,他们在朝中的耳目全被拔了,他们在京城的关系网全被断了。他们成了聋子,瞎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