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会。不会笑,不会哭,不会跟人亲近,也不会跟人诉苦。
小时候开平王妃想抱他,他僵着身子一动不动,不是不想让娘抱,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如今成了亲,新娘子跑了,他连怒都不会发,只是一个人站了一夜,穿着那身皱巴巴的喜袍,等着他来问。
“你想怎么做?”常遇春问。
常昀沉默了很久,久到常遇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常遇春怔住了。他这辈子听过常昀说很多话——在战场上喊“杀”,在朝堂上说“臣遵旨”,在家里应“嗯”。
可他从来没听过常昀说“我不知道”。这个儿子,从十五岁起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从来不会犹豫,不会迷茫。可今天,他站在这里,穿着喜袍,说他不知道。
常遇春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他走过去,站在常昀身边,像很多年前在雁门关上那样,并肩站着。
“爹打了一辈子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什么都遇到过。被人围过,被人骗过,被人从背后捅过刀子。可这种事,爹也没遇到过。”
常昀转过头,看着父亲。常遇春的脸在晨光里显得老了些,皱纹比十年前多了,鬓角的白发也多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跟当年在战场上一样亮。
“爹教不了你怎么处理这事。”常遇春说,“但爹能告诉你一件事——胡惟庸欺君,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是为面子,是为国法。他今天敢在婚事上做手脚,明天就敢在朝政上做手脚。这种人,不能惯着。”
常昀点点头。
“还有,”常遇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你别自己扛。去找陛下,让陛下做主。胡惟庸那个老狐狸,你对不不过他。”
常昀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以为……她改了主意。”
常遇春愣了一下。
“这些日子,她让人打听我的事。”常昀的声音很平,可常遇春听出来了,那底下压着什么,“我以为她改了主意。”
常遇春看着儿子的侧脸,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他以为胡若曦回心转意了,以为这桩婚事有了盼头,以为那个厌恶他、怕他的女子,终于愿意了解他了。
所以他试喜服,挂红绸,听母亲唠叨“成了家就是大人了”,站在府门口等花轿,认认真真地拜堂,小心翼翼地挑盖头。他把这桩婚事当真了。可胡家没有。
“爹。”常昀转过头,看着常遇春,“我想请陛下做主,让胡惟庸与我当面对质。”
常遇春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他很少在常昀眼里看到的东西——认真。
不是杀敌时的认真,不是练武时的认真,而是一种……较真。他要一个说法,要一个交代,要知道胡若曦为什么要这么做,要知道这桩婚事到底算什么。
“好。”常遇春点点头,“天一亮,爹陪你进宫。”
常昀摇头:“我自己去。”
常遇春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着常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想起他十五岁那年,站在府门口,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说“爹,孩儿跟你去雁门关”。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儿子留不住。如今他回来了,封了侯,成了亲,可他还是留不住。不是人留不住,是心留不住。
“那你自己去。”常遇春说,“见到陛下,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别替胡家瞒着,也别替自己委屈。你是镇北侯,是大明的功臣,谁都不能这么欺负你。”
常昀点点头。常遇春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阿昀。”他很少这么叫常昀,从小到大都叫“老三”或者“常昀”,这会儿忽然叫了这么一声,把自己都叫愣了。他顿了顿,背对着常昀说:“这事不怪你。”
说完就走了。脚步声穿过回廊,越来越远,消失在晨雾里。常昀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离去的方向,站了很久。
天边那抹鱼肚白渐渐亮了,变成淡金色,又变成金红色。晨雾在阳光里一点点散开,露出远处屋顶上的瓦片,露水顺着屋檐滴下来,滴答滴答的。
常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喜袍。皱的,脏的,金线歪了几根。他伸手把领口的盘扣解开,把喜袍脱下来,搭在演武场的木桩上。大红的面料在晨光里还是很鲜艳,金线一闪一闪的,可他不想再穿了。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站在演武场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十一月的晨风冷得刺骨,灌进领口,让他觉得清醒了。
从昨天拜堂到现在,他一直浑浑噩噩的,像是被人推着走,推着拜堂,推着入洞房,推着掀盖头。现在风一吹,那些混沌都被吹散了。
他想起父亲的话:“这事不怪你。”他知道父亲是怕他钻牛角尖,怕他觉得是自己不够好,胡若曦才不愿意嫁。
他不是没有想过。在演武场上站了一夜,他什么都想过了。想那日在慈宁宫,她坐在角落里,面色清冷如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