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求菩萨保佑儿子平安。镇北侯那时候正在关外追杀一股北蛮斥候,雪地里追了三天三夜,身上中了三箭,回来时人都冻僵了,血把铠甲都冻住了。”
胡若曦手指微微一紧:“后来呢?”
“后来被亲卫抬回来的,养了半个月才好。可他伤还没好利索,又上城墙了。”春杏顿了顿,“老张头说,边关将士谁提起侯爷,没有不竖大拇指的。侯爷从不让部下干自己不肯干的事,巡关第一个上,冲锋第一个冲,撤退最后一个走。玄甲龙骧卫那些亲卫,哪个不是侯爷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所以他们都肯为侯爷卖命。”
胡若曦沉默不语。
春杏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去年冬天,关外一个小村子被北蛮劫了,侯爷带人去追,追了上百里,把被掳的百姓都救了回来。有个老婆婆,儿子被北蛮杀了,儿媳妇被抢走了,只剩下一个三岁的小孙女。侯爷把那孩子抱在怀里,一路骑马拉回来,怕孩子冷,把自己的披风裹在孩子身上。回营之后,那孩子认生,谁抱都哭,唯独侯爷抱着不哭。侯爷便抱了她整整一夜,第二天才交给随军妇人照看。”
胡若曦垂下眼帘,声音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还有呢?”
“还有……”春杏偷眼看了看她的脸色,“王妈妈说,镇北侯在开平王府的时候,对下人虽不苟言笑,却从不苛待。有一回,一个小丫鬟打翻了茶盏,烫了侯爷的手,吓得跪地求饶。侯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说‘下去吧,下次小心’。那丫鬟后来逢人便说,侯爷看着吓人,心却是好的。”
春杏又说:“还有魏国公家的事。徐家小姐被慈航静斋盯上,侯爷出手相助,后来慈航静斋报复,侯爷便直接带兵灭了人家满门。外头人都说侯爷心狠手辣,可王妈妈说,侯爷是为了替死去的兄弟报仇。那两位亲卫,跟了侯爷好几年,死在慈航静斋手里,侯爷一句话没说,直接发兵。”
“为两个亲卫,灭一个宗门?”胡若曦忍不住道。
春杏点头:“王妈妈是这么说的。还说侯爷回来后,亲自给那两位亲卫的家属送了抚恤,安排了差事,每年还派人去探望。侯爷说,他们的爹娘,便是他的爹娘。”
胡若曦沉默良久,低声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春杏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春杏。”
“奴婢在。”
“今日这些话……不要告诉别人。”
春杏点头:“奴婢省得。”
房门轻轻关上。绣楼内重归寂静,胡若曦坐在窗前,久久未动。窗外桂花依旧,甜香阵阵,她却再也无心欣赏。她想起第一次听闻他的名字——镇北侯常昀,陛下赐婚。她哭了一夜,觉得天都塌了。她不要嫁武夫,不要嫁粗鄙之人,不要嫁满手血腥的莽夫。
她要的是温文尔雅的君子,是能与她吟诗作对、琴瑟和鸣的知己。不是他。
可今日,她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那个在雪地里追敌三天三夜、身中三箭不肯退的人;那个把披风裹在陌生孩子身上、抱了一整夜的人;那个为两个亲卫灭人满门、替他们赡养爹娘的人;那个抱着徐妙锦时嘴角微微上扬的人……他,真的是她以为的那种人吗?
胡若曦站起身,走到书案前。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她却没有唤人进来研磨,只是怔怔望着那方古砚出神。窗外传来脚步声,是母亲胡夫人来探望。
“曦儿,今日怎么没出去走走?”
胡若曦回过神来,轻声道:“有些乏,不想动。”
胡夫人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可是昨日在宫里着了风?”
“没有。”胡若曦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忽然问道,“娘,您见过镇北侯吗?”
胡夫人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昨日不是见了吗?”
“我是说……见过他,和他说话吗?”
胡夫人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见过几面。你父亲带他去过府里,那时你躲着不肯出来。娘替你见的。”她顿了顿,“是个好孩子。”
胡若曦咬咬唇:“好在哪里?”
胡夫人看着她,目光温柔又带着几分心疼:“好在,他是真的不在意。”
胡若曦一怔:“不在意什么?”
“不在意你躲着他,不在意你不愿见他,不在意你对这门婚事百般抵触。”胡夫人轻声道,“你父亲怒斥你,他替你解围。他说女子家害羞矜持是常情,让你安心休养。那时他刚从前线回来,身上还带着伤。”
胡若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胡夫人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曦儿,娘知道你不愿嫁武将。可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镇北侯这个人,你父亲说过一句话——他是大明最锋利的刀。可刀好不好,不只看它杀了多少人,还要看它护住了多少人。”
胡若曦低下头,声音很轻:“娘,女儿……想再想想。”
胡夫人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女儿一眼。那个素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