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脸上跳跃,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齐卫翻身上马,目光扫过面前那些整装待发的将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沙场宿将特有的凛冽:“今日之事,诸位都清楚。名单上的人,一个不许漏。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众将士齐声应诺,声音低沉而整齐,在夜色里传出去老远。
林勇也上了马,他没有齐卫那般凌厉,只是朝按察使司的差役们微微点了点头:“走吧。”
两支队伍从庭院中鱼贯而出,在夜色中分作数路,朝着各自的目标疾驰而去。
马蹄声踏碎了午夜的寂静,火把的光在长街上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带,像一条条火龙在黑暗中穿行。
齐卫亲自带了一队人马,直奔北河布政使司衙门。
孙有德的官邸,就在衙门后面的那座大宅里,三进三出的院子,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在这片官署区里格外显眼。
齐卫骑在马上,远远望着那座宅邸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皇亲国戚。
了不起吗?
他的老上司秦国公,当今皇后娘娘的父亲,那是正儿八经的国丈,可人家什么时候摆过架子?
见了下面的将领,却从不拿身份压人,平易近人得像个邻家老伯。
孙有德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个妃子的父亲罢了,八皇子的外祖父,论身份、论地位、论资历,哪一样能跟秦国公比?
可偏偏就他架子最大,每次见了同僚,下巴抬得老高,眼睛长在头顶上,一副“你们都是一群地位低下的垃圾”模样。
齐卫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只是碍于官场上的规矩,一直忍着,没有发作。
今夜。
倒是不必忍了。
他在孙有德宅邸门前勒住马,抬手一挥,身后的将士们便如潮水般涌了上去,将整座宅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齐卫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台阶,带人撞开了那扇朱漆大门。
门栓断裂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像是一声惊雷,炸开了这座宅邸最后的平静。
“进去!搜!”
他一声令下,将士们鱼贯而入,脚步声、呼喝声、翻箱倒柜的声音,在宅邸的各个角落里同时响起。
孙有德被人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他穿着寝衣,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睡意,可当他看清面前站着的是齐卫时,那张脸瞬间便白了。
“齐卫!你、你好大的胆子!”他挣扎着,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我是朝廷命官!我是布政使!你凭什么抓我?!”
齐卫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绢帛,展开来。
“圣旨到。”
孙有德浑身一僵。
齐卫没有看他,只是将那圣旨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孙有德心口。
贪墨治河款项,勾结白云观,贩卖禁药,祸乱地方,罪不可赦。
孙有德的脸从白变灰,从灰变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齐卫念完圣旨,将绢帛收好,看着面前这个平日里趾高气扬、此刻却像一条死狗般的布政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带走。”
这一夜,北河无眠。
不止是孙有德,名单上的那些官员,一个接一个地被从家中、从衙门、从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揪了出来。
有人正在书房里批阅公文,被人从椅子上架起来的时候,手里的笔还没放下;有人正在花厅里与幕僚议事,看见冲进来的甲士,脸色煞白,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有人已经睡下了,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光着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发抖。
有人试图反抗,大喊着“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我要见陛下”。
可他们所有的抵抗,都毫无意义。
也有人在听见风声后试图逃跑,翻墙、钻狗洞、化妆成小厮、藏在马车里,各种花样层出不穷。
可官兵早已将各处要道封锁得严严实实,那些逃跑的人,没有一个跑出去,有的甚至刚从墙上翻下去,便被墙外守着的将士按了个结结实实。
到天明时分,名单上的人,除了两个已经提前得到消息、畏罪自杀的之外,其余的全部归案。
近百号人,被关押在按察使司的大牢里,铁链哗啦作响,哭喊声、求饶声、撞墙声,此起彼伏,将这原本清冷的牢房搅成了一锅粥。
齐卫站在牢房外的走廊上,听着里头传来的那些声音,面无表情。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林勇道:“人抓完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林勇微微颔首:“审案的事交给我。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他们抵赖不了。”
齐卫点了点头,表示:“那就好。”
两人并肩走出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