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靠近法坛,便看到纸人力士搬运巨木,阴兵卷起石料,符火在铜柱上自动流转。
那场景梦幻而诡异。
既有仙家气象,也有阴曹森然。
张良脚步一顿,心中暗暗震惊:「这位蓬莱真仙,果然有真本事。」
很快,他又看见法坛下方盘坐的黄白。
张良先是一怔,随後脱口而出:
「黄石公?」
「原来阁下就是蓬莱仙翁!」
张良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快步上前行礼。
黄白闻言睁开眼睛。
「黄石公?」
张良恭敬道:「当日在下得仙翁所救,又蒙仙翁赐下天书,因不知仙翁名讳,故而以黄石公代称。」
「这些年来,良每每想起,皆不敢忘。」
黄白看着张良,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因果。
原来如此,原来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黄石公。
黄白看向张良,笑道:「看来你对天书掌握得不错。」
张良连忙道:
「不敢,若无仙翁赐书,良不过一介亡国余人,恐怕早已死於乱世。」
黄白没有继续寒暄,只是道:
「莫要离法坛太近。」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呼喊。
「神仙大兄!」
黄白循声望去。
一匹白马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女子年方二八,眉目如画,一身碧绿长裙,腰间系着药囊与短剑,发间插着一枚青玉簪。
山风吹起她的裙摆,使她整个人看上去如林间谪仙。
她翻身下马,动作轻盈,几步便来到黄白面前。
正是郑宝儿。
黄白看着她,眼中露出几分笑意。
「原来是宝儿。」
「长这麽大了啊。」
当年那个抱着竹蜻蜓、追着朱雀满山跑的四岁女童,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成人。
郑宝儿看着黄白,眼眶微微一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神仙大兄一走就是这麽久,祖父一直念叨你。」
黄白问道:「安期先生可好?」
郑宝儿点头。
「祖父很好,只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如从前利索,所以这次让我先来。」
黄白笑了笑。
几人寒暄片刻。
黄白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远方乌云密布,云层深处隐隐有水光翻涌。
黄白收回目光,开口道:
「尔等先行退去,今日斗法,非寻常刀兵。」
「离远些。」
众人闻言,不敢耽搁,纷纷退下。
……
天上。
水汽氤氲,雷霆狂舞。
黑云滚滚而来,压得终南山一带天色骤暗。
云头之上,站着两道身影。
一人龙首人身。
一人人首龙身。
正是邹衍与邹奭。
下方,数百方士骑马奔行。
他们身披黑衣、赤衣,腰悬玉符铜铃,背负木匣丹囊。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方仙道的阴冷气息。
云端之上,邹衍俯视下方九丈法坛,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巫觋法坛,这黄白,确实有点本事。」
邹奭冷声道:
「传闻此人有羽人异相,又杀了徐福,若能杀了此人,再以关中龙脉献祭,我二人应能敲开仙门,位列仙班。」
位列仙班,是方士的终极梦想。
当然,他们所谓位列仙班,并不是为了上去给人当奴仆。
而是为了长生不老。
西王母国位於崑仑山,崑仑山共有九层仙境,最顶层名为玄圃。
玄圃中央有瑶池,池中流淌丹水。
修士每隔一段时间服用丹水,便可延年益寿,永葆长生。
当年阴阳家祖师列御寇位列仙班,便给了方仙道後人极大信心。
既然列御寇能做到,他们自然也能做到。
这一次,他们要以黄白的鲜血来敲开仙门。
邹衍忽然说道:
「当年飞禽与走兽大战,引发鸟官与西王母方士之争。」
「如今这场命中之战,竟又再次上演。」
「这一次,鹿死谁手呢?」
少昊与鸟官,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西王母国也隐遁上界,不再轻易显露人间。
在双邹看来,胜负其实早有定数。
他们背後是西王母仙道,是五德终始,王朝更替的天下大势。
一个天外异数,纵有羽人异相,又能如何?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南山脚下的动静越来越大。
附近百姓听闻沛公祭天,纷纷赶来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