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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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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聚餐(2)(2 / 3)
的学生,她教的那些孩子。

    他急忙从寺庙里跑出去。

    跑过那些裂开的地面,跑过那些倒塌的房屋,跑过那些在路边哭泣的人。

    他的脚被碎石划破了,他不管。

    他的手被砖瓦割伤了,他不管。

    他只管跑,跑,跑。

    他跑了一路,像个疯子一样。

    到了。

    那学校却没了。

    那座三层高的教学楼,像一块被人从中间折断的饼干。

    上半截塌下来,压在下半截上。

    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求救的手。

    空气里全是灰,灰得他睁不开眼,灰得他喘不过气,灰得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听见有人在喊——

    喊妈妈,喊救命,喊疼。

    那些声音从废墟底下传上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土。

    他跪下去,开始刨。

    用手刨。

    一块砖,一块瓦,一根钢筋。

    指甲断了,手破了。

    血流出来,和灰尘混在一起,变成黑色的泥。

    他都不觉得疼。

    他只是一直刨,刨,刨。

    他刨了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他刨出了很多孩子。

    有的还活着,有的却死了。

    活着的,他抱出来,递给旁边的官兵。

    死了的,他轻轻地放在地上,替他们合上眼。

    他不敢停,他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力气继续。

    他找到她的时候,是在第二天傍晚。

    她趴在那里,身体弓着,像一座小小的桥。

    她的身下,死死护着两个学生。

    就算身体已然僵硬,也如同老鹰的羽翼,将祖国的花朵护在身下。

    两个孩子都活着。

    还会哭,还在喊妈妈。

    她动不了了。

    他把她从废墟里挖出来,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还是热的,软的,像只是睡着了。

    可他知道,不是。

    她的腿上压着一块预制板,失血过多。

    太重了,他搬不动,他喊人来。

    几个人一起把那块板抬开。

    她的腿已经没有了形状,血肉模糊,骨头碎成了渣。

    他的血和她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随行医生跑过来,只看了一眼,说——

    必须立刻截肢,才能保住她的性命。

    他握着她的手,在手术室外等。

    走廊里很暗,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闭上眼,在心里念经。

    念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他求佛,求菩萨,求一切他能想到的神灵。

    救她,救她,请救救她!

    她手术后还住在重症监护室,他看到她戴着氧气面罩,旁边是吸氧仪和心跳监测器。

    医生说,截肢手术后,也只能看造化。

    他祈祷了无数个日夜。

    从五月念到六月,从六月念到七月,从七月念到八月。

    他每天都在念,每天都不停地念。

    他以为佛会听见的,以为菩萨会慈悲的,以为她会醒过来的。

    二〇〇八年八月八日,北京奥运会开幕那天。

    她在医院重症病房里,永远闭上了双眼。

    那天晚上,全世界都在欢呼。

    电视上播报的烟花在鸟巢上空炸开。

    五颜六色的,照亮了整个北京城。

    他坐在她的病床前,握着她冰凉的手,没有哭。

    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哭了几个月,眼泪已经干了。

    他关了摩托车店,回到寺庙。

    剃度,出家。

    老上师问他,你可想好了?

    他说,想好了。

    老上师又问,你可放下了?

    他沉默了。

    也许他放不下,他这辈子都放不下。

    他只是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不知道没有了她的日子,该怎么过。

    于是他回到了佛前,不是因为他信了。

    是因为他需要有一个地方,可以安放那些无处可去的思念。

    上师后来再也没有提过她。

    但他的酥油灯前,总有一盏灯,是为她点的。

    灯芯剪得很短,火焰小小的,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他每天添油,每天剪芯,每天在灯前坐一会儿。

    不说话,不念经,只是坐着。

    他看着那盏灯,就像看见了她。

    她仿佛还在那里。

    在那朵小小的火焰里,在那些明明灭灭的光里,在他永远也到不了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