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那张空荡荡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糊了一枕头。
她和这个冬季,有过情人般的争吵,但最后都归于平静。
她摸出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前天,他发的“睡吧,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没有删除他。
他也没有。
小孩子才互删,成年人都是默契的不再说话。
就像野花做了一场玫瑰梦。
现在她清醒了。
野花还是野花,玫瑰还是玫瑰。
梦醒了,什么都没留下。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床坐起来。
她发微信消息给程橙。
裴怡:我准备回去了。
程橙秒回三个问号:???
程橙:你不是才在新疆玩了没几天?怎么啦,和那个帅哥吵架啦?
裴怡盯着屏幕,手指在9键键盘上悬了很久。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发:
裴怡:他说家里有急事,抛下我就走了。
程橙:???
程橙:他有解释说是什么事情吗?
裴怡:没有。
程橙:渣男!!!
裴怡看着那两个字,没说话。
程橙继续发:妈的狗东西,肯定是着急过年回家相亲,死渣男一个!
程橙:他还说什么了?
裴怡:他还喊我以后不要联系他了。
程橙:???
程橙:卧槽,这人有病吧?
程橙:你查过他电子结婚证没有?他会不会已婚?
裴怡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已婚。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
可程橙这么一说,她忽然想起很多细节——
他从来不提家里的事,从来不提父母,从来不提过去。
他的过去,对她来说是一片空白。
他说他是滑雪教练,他说他是藏族人,他说他有个弟弟和多吉一起上过补习班。
可是这些,她从来没有验证过。
裴怡:我不知道。
程橙:不知道???你跟他睡了那么多次,连他有没有老婆都不知道???
裴怡:……
程橙:宝宝,你心也太大了!
程橙:说不定他本来就有对象,或者有未婚妻。这种男人我见多了,出来玩的时候甜言蜜语,玩够了就拍拍屁股走人。
裴怡看着这些消息,感觉心情越来越不好。
是的。
说不定罗桑根本不是单身。
说不定他真的有老婆,有孩子,有家庭。
而她,只是他旅途中的一场艳遇。
程橙又发来一条语音。
裴怡点开,程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宝宝不哭不哭,不难过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咱们再找就是了!再说了,他看起来都三十岁了,老男人一枚。咱下次争取谈个18岁帅气小奶狗好不好?”
裴怡听着这条语音,嘴角扯了扯。
想笑,但笑不出来。
她打字:行。
程橙:这就对了嘛!
程橙: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回无锡过年吗?
裴怡看着“回无锡”三个字,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她妈的脸。
催婚。相亲。
七大姑八大姨。
她打了个寒颤。
裴怡:不回。我回川西。
程橙:川西?塔公?
裴怡:嗯。我打算在川西过年。
程橙:你疯了?一个人在那边过年?
裴怡:我想一个人把川西的景点都逛一逛。
她顿了顿,继续打字:
之前一直忙着支教,川西这么漂亮,我却一直待在塔公哪儿也没去。现在正好,有时间了。
程橙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也好,出去走走散散心。不过你一个女孩子家出门在外,可一定要小心哦。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裴怡回她:知道啦。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禾木的雪,白茫茫一片。
远处,雪山静静地立着,云杉静静地立着,和昨天一模一样。
只是那个人不在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窗外,忽然又想起那本书里的话:
“自由一旦漫开,就无边无际,收不回来了。”
她现在是自由的。
完全的自由。
可是她一点也不开心。
身后,手机响了一下。
她走回去拿起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