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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县每人每天给我一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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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能先试一天吗...(2 / 3)
过半开的卷帘门,落在里面。

    她看见了那些机器。

    一排排重机DDL-9000C,整整齐齐,台板擦得能照人,每个工位上方挂着操作规范卡片,字迹工工整整。

    LED日光灯从头顶打下来,车间亮堂得不像话。

    她记忆里的服装厂不是这样的。

    她记忆里的服装厂永远是暗的,窗户糊着发黄的报纸,灯管嗞嗞地闪,空气里全是飞散的布屑和汗味,吸一口嗓子眼儿发痒。

    她以前用的是脚踏的老式飞人牌,那玩意儿踏板硬,踩一天下来右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

    但她踩了两年。

    踩到闭着眼睛都能走直线。

    她的视线在那排DDL-9000C上停了三秒。

    喉咙动了一下。

    然后,她迈进了门。

    张燕在办公桌旁给钱美华搬了把椅子,自己半坐在桌沿上。

    “小王,你跟我说实话——你想不想来?”

    王小慧站在两米开外,手又在揪袖口。

    两米。

    这个距离很微妙。

    不是站在门外的决绝,也不是走到跟前的信任。

    是一种试探性的、随时准备转身就跑的距离。

    “姐,我怕。”

    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王小慧的声音在发抖。

    “怕什么?”

    “怕干了三个月,又拿不到钱。”

    张燕没笑。

    也没皱眉。

    因为这句话,她自己说过。

    几天前陈峰第一次找她的时候,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怕了。我不想再碰服装了。”

    那种感觉不是心疼钱。

    钱当然心疼,但比钱更疼的,是尊严。

    你用时间换的,用手艺换的,用每天八个小时弯着腰、坐在缝纫机前面磨出来的脊梁骨换的。

    到头来人家一句“没钱”,全抹了。

    像你这个人压根不存在,像你那些活儿白干了,像你弯了八个小时的腰是自愿受罪。

    张燕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劳动合同,啪地拍在桌上。

    “你看第七条。”

    王小慧没动。

    不是不想看。

    是不敢。

    上一次她也签过合同。A4纸,两页,密密麻麻的条款。

    最后那些条款跟废纸一样,擦屁股都嫌硬。

    钱美华抱着孩子凑过去,趴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工资发放周期为每月十号,如遇延迟超过五个工作日,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甲方须支付双倍补偿金——”

    念到这儿她停了。

    不是念不下去。

    是后面的条款一条比一条细,一条比一条狠,每一条都死死地站在工人那边。

    钱美华活了六十年。

    当过纺织厂的挡车工,糊过纸盒子,在菜场帮人杀过鱼。经手的合同、协议、收据加起来怎么也有八九份了。

    没有一份,是替干活的人说话的。

    一份都没有。

    张燕说:“这合同是陈总找律师起草的,县劳动局备了案。白纸黑字,盖了公章。”

    王小慧没说话。

    张燕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小王,我跟你说个事儿。”

    她伸手,从王小慧手里把那截快揪断的线头一把扯了下来。

    “我比你早进李建国的厂。他跑的时候,欠我的比欠你的多,我当时比你还怕,怕到整宿整宿睡不着,怕到看见缝纫机就犯恶心。”

    王小慧抬起头。

    她看见张燕的眼睛。

    没有泪光。没有那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同情,表情很平。

    那不是“不怕了”的平静。

    是“怕过了”的坦然。

    怕透了,怕穿了,怕到最深处,反而踩到了实地。

    “但我现在站这儿了。”

    张燕往身后的车间扬了扬下巴。

    “这个厂开工到今天,该日结的日结了,该月结的还没到日子——但预支出去的那批钱,一分没差过。”

    “你要不信,车间里头五十个人,随便拉一个出来问。”

    缝纫机的声音一直没停过。

    周桂兰在裁剪台前弯着腰画最后一片裁片,划粉在面料上留下精准的白线。

    李小娟在二号烫台上推第十八遍归拔,动作比早上稳了不少。

    王秀芬坐在三组工位上,埋头跑今天的第三条练习缝,收针的时候还专门停下来比了比线迹。

    这些人里头,有一大半跟王小慧一样,被李建国坑过。

    有追讨过的,有认栽了的。有骂过的,哭过的,大冬天坐在劳动局门口台阶上等到天黑的。

    但她们回来了。

    坐在了新的缝纫机前面,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