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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怀书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衫,梳洗过后,虽依旧清瘦憔悴,却彻底褪去了落水后的狼狈,一身斯文儒雅的书卷气。
他踏入正屋,微微垂首,举止有礼,正要对着屋内众人躬身见礼。
可目光刚对上苏文彬的瞬间,他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顿了半拍。
苏文彬也是身形微震,双目死死盯着眼前人,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二十多年未见的旧友,一朝猝然相逢,竟是在这样的境遇里。
沉寂片刻,苏文彬声音微颤,缓缓开口,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
“……吕兄?是你吗?吕怀书?”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瞬间打开了尘封二十多年的岁月。
吕怀书浑浊的眼底猛地涌上热意,身形微微颤抖,盯着眼前温文儒雅的故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苏兄……是你?!”
二十多年的阔别,少年同窗早已两鬓染霜,各自蹉跎半生。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只剩满心酸涩感慨。
苏文彬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双臂,语气满是惊喜:“真的是你!二十年杳无音信,我还以为你早已远赴他乡,万万没想到,咱们还有相见的一日!
你怎会……?”
屋内所有人都看呆了。
谁也没想到,秦朗随手救下,带回家里的落魄老童生,居然是苏文彬的年少同窗旧友!
吕怀书长长叹了一口气,强忍苦涩,满眼沧桑:“世事浮沉,身不由己,兜兜转转,终究是一场空。”
两人落座,昔日少年同窗,如今中年相对,句句都是唏嘘。
苏文彬看着眼前旧友,满心惋惜,直言道:
“吕兄,旁人不知你的功底,我还能不知?年少时书院同窗,你的文采、策论、经义,样样都在我之上。当年先生最看好的人是你,人人都笃定你必能年少登科,大展抱负。
何以二十多年科考,次次折戟,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这话问到了根上。
旁人只当他是天资愚钝、读书无用,唯有昔日同窗知晓,他曾经也是文采飞扬的少年郎。
吕怀书苦笑摇头,眼底满是无力的宿命感,缓缓道出了自己半生离奇又坎坷的科场遭遇。
“我这一生,大概是天生与科场无缘。”
“第一次下场,临考天降暴雨,我仓促赶路,考卷尽数被雨水泡湿,字迹模糊,直接作废,无缘复试。”
“第二次下场,考前一夜屋中失窃,笔墨砚台尽数丢失,仓促借用具物,心神大乱,通篇章法尽毁,再度落第。”
“后来好不容易稳住心态,准备重头再来,双亲接连重病,我居家侍疾,前后丁忧六年,错过数次大考。”
“等我守孝期满,再入科场,人已年岁渐长,心态彻底崩了。”
“此后每逢开考,我提笔就心慌,审题恍惚,落笔慌乱,越是执念,越是发挥失常。一年复一年,岁岁落榜,年年蹉跎。”
一番话说完,满室更是寂静。
不是天资不足,不是学识不够,纯粹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一次次天灾人祸,一次次意外磋磨,硬生生把一个天赋卓绝的少年才子,熬成了半生落魄的白头童生。
众人听得唏嘘不已,心中五味杂陈。
秦朗听完,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
“我懂了,你这是典型的考场应激综合症。”
这话一出,屋内所有人皆是一脸茫然。
秦老太太眨巴着眼,一头雾水:“啥……啥综合症?是新的病症?严重不?要不要请大夫看看?”
秦朝、秦玥几人也是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这新奇词汇。
秦朗失笑,耐心解释道:“不是病痛,是心境心结。”
“长年累月的失败,意外、执念压身,导致你一靠近考场、一提笔考试,心底就本能恐慌、紧张,甚至自我怀疑。”
“心态先崩,笔头必乱。越想考好,越考不好,恶性循环。”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吕怀书听得频频点头,如醍醐灌顶,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积压半生的郁结,反倒散开不少。
“原来如此……原来不是我天资愚钝,是心结困人。”
他释然一笑,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不甘:“也罢,如今我也彻底想开了。科举这条路,我执念三十八年,天意不许,人力难违。从今往后我,彻底放下了,再不踏科场半步。”
苏文彬看着他彻底释怀的模样,轻叹一声,再度忆起年少时光,轻声感慨:
“当年咱们书院三人,我、你、还有瑾年兄,年少意气风发,相约他日金榜题名,济世安民,一展平生抱负。”
“可惜造化弄人,几十年过去,我们三人兜兜转转,尽数失意,一事无成。”
“最可惜便是瑾年兄,他天资绝世,心怀家国,偏偏犯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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