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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鲸落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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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5 / 7)
舰桥上,从一百三十六年前的黄海上,从2130年天津港东边的太平洋海面上,从“龙鲸”号指挥舱的电台扬声器里,一声,一声,又一声。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被硝烟熏的,被海风吹的,被一百三十六年的沉默压的。但那个“开火”——那个从胸腔最深处、从横膈膜的极限、从肺泡的最后一丝空隙里,被挤压出来的、滚烫的、像岩浆一样的“开火”——一百多年了,这坚定有力的开火声,从来未变。

    未来的战场上,一艘退役的潜艇和一艘一百年前的古董,在未来的海上,和落日计划在厮杀。没有天幕,没有电磁炮,没有量子雷达,没有精确制导导弹。只有一艘黑色的、流线型的、机械控制的、用旋钮和阀门和拉杆和手柄驱动的核潜艇,在水下,用鱼雷和导弹,瞄准着落日计划平台的基座。只有一艘黑色的、冒着黑烟的、挂着龙旗的、用蒸汽机和螺旋桨驱动的铁甲舰,在水面,用主炮和副炮和速射炮,轰击着落日计划平台的塔身。2130年的武器,1894年的武器,在2130年的战场上,在漂亮国落日计划的天幕下面,在太平洋的海水和十一月的海风中,在一百三十六年前和一百三十六年后的时间线交汇的那个点上,并肩作战。

    此刻的他就像一条脱缰的巨龙,奔腾咆哮。不是“龙鲸”号,不是致远号,不是邓世昌,不是陈海生,不是赵远航,不是任何一艘船、任何一个人。是那面旗。那面被弹片撕开了好几道口子的、被海水浸湿了又被海风吹干了的、褪了色的、千疮百孔的、从一百三十六年前的黄海深处一路飘到2130年的太平洋海面上的龙旗。它在致远号的桅杆上,在“龙鲸”号的指挥台围壳上,在天津港码头上那些裂开了口子的、钢筋扭曲的、断裂的码头旁边,在那些蓝色的、绿色的、橙色的帐篷前面,在那些站在天幕边缘的、出不去了的人的目光中,在十一月的海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从沉睡中被唤醒的、从一百三十六年的沉默中冲出来的、浑身是伤的、但依然年轻的、依然滚烫的、依然不肯低头的巨龙。

    然后天幕没了。

    不是慢慢地暗下去,不是一片一片地坍塌,不是从边缘开始卷曲着收缩。是——闪了一下。天幕的能量柱,那根从落日计划平台顶端发出来的、刺破了天空的、把整片海域罩在里面的、半透明的、彩虹色的能量柱——它在潜望镜的视野里,在致远号的龙旗上方,在天津港码头上那些仰望着的、看不清表情的、站在天幕边缘的人们的头顶上——闪了一下。像一盏灯在电压不稳时的闪烁,像一个灯泡在寿命终结前的最后一下挣扎,像一颗心脏在停止跳动前的最后一次搏动。

    天幕消失了。

    那片半透明的、彩虹色的、漂亮国花了十年、两万亿美元建成的、可以承受任何现有武器攻击的、把龙国战机和导弹和航母战斗群挡在外面好几年的、把天津港的一部分居民区照了进去、让那些人出不去的、巨大的、倒扣着的、透明的碗——在那一瞬间,像一块被人从中间抽走了骨架的绸缎,软塌塌地、无声无息地、从天空中坍塌了下来。它的边缘从天津港的街道上退去,从那些蓝色的、绿色的、橙色的帐篷上退去,从那些倒塌的、半倒塌的、墙上有裂缝的楼房上退去,从那些站在天幕边缘的、伸手摸不到、拍打没有声音、坐在旁边仰着头看着天空的人们的头顶上退去。像潮水退去,像雾散去,像一场做了很久的、醒不来的、终于醒了的大梦。

    然后,龙国的飞机导弹来了。不是一架两架,不是十架二十架,是——从天津港附近的空军基地起飞的、从龙国航母的甲板上弹射的、从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发射的——几十架,几百架,几千枚。歼击机,轰炸机,无人机。反舰导弹,巡航导弹,空对地导弹。它们从云层中钻出来,从海平面上冲过来,从天幕消失后那片空旷的、灰蒙蒙的、终于属于龙国的天空中,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终于被放出来的、饥饿的、愤怒的、燃烧着的鹰,朝落日计划平台扑去。

    一瞬间,渤海上燃起了烟花。不是节日的烟花,是另一种烟花。是铁与火的烟花,是导弹与平台的烟花,是一座漂亮国花了十年、两万亿美元建成的、从太平洋中心一路移动到龙国家门口的、在地震带上钻探的、把天幕罩在天津港上空的、让百姓流离失所的、让房屋倒塌的、让站在天幕边缘的人出不去的落日计划——在龙国飞机导弹的饱和攻击下,在致远号的主炮和“龙鲸”号的鱼雷已经撕开了它的防线、打开了它的缺口、瘫痪了它的天幕之后——在渤海上空,在天津港东边的海面上,在那些站在天幕边缘的人们的注视下,绽放出的最后一朵烟花。

    世界变得好安静。

    不是那种没有声音的安静。炮弹还在炸,导弹还在飞,平台上的钢结构还在断裂、扭曲、坍塌,海水还在涌进那些被炸开的破洞,蒸汽还在从断裂的管道中喷涌出来,发出尖锐的、像哨子一样的声音。但那些声音,在那一刻,在我的耳朵里,在“龙鲸”号指挥舱的红色灯光和跳动的仪表盘之间,在赵远航站在反应堆控制台前、手指搭在触摸屏上、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的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