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乱,年景不好,过年能吃上点荤腥已是奢侈,何曾见过如此实在的肉块?
他们蹲在一旁狼吞虎咽起来。肥硕的肉块塞进嘴里,肥油在舌尖化开,肉香直冲脑门。许多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香————真香啊————」一个老帮工嚼着肉,声音哽咽,「这————这真是给我们吃的?这肉————
比前年过年祭祖那碗扣肉还厚实!」
「两年了————整整两年没尝过这麽大块的肉味了————」另一个汉子埋头猛扒饭,含糊不清地说,眼泪却滴进了碗里。
旁边一个瘦小的青年,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块最大的肉,看了看,没舍得吃,偷偷想往怀里藏。他旁边的一个士兵看到了,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勺子,从自己碗里又舀了一大块肉,直接扣进青年的碗里。
青年一愣,抬头看着士兵温和的眼神,嘴唇哆嗦着,终於忍不住,大口将肉塞进嘴里,泪水混着饭粒一起咽下。
吃着这顿「奢侈」的饭,帮工们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压抑已久的苦水也随着打开了闸门。
「这潮州帮————比官府还狠啊!」一个曾见过抓人的帮工愤愤道,「说是雇工,一文钱不给,一天就给两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敢偷懒?鞭子就抽过来了!我亲眼看见累死病死的,直接扔後山喂野狗!」
「官府征劳役又好到哪里去?」另一个接口,「去年修河堤,自带乾粮不说,监工的衙役鞭子
抽得比海盗还凶!说好的工钱?呸!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就是!那些团练老爷们,跟土匪有啥两样?进村「筹饷」,比崩牙雄抢得还乾净!」众人七嘴八舌,诉说着官府、士绅、匪徒交织成的苦难。
这时,旁边一队士兵吃完饭,迅速起身,在军官的口令下集合,动作整齐划一。他们将自己吃饭的地方清理乾净,碗筷叠放整齐,然後默默拿起工具,又投入了清理工作。整个过程安静、迅速、有序,与帮工们这边喧闹诉苦的场景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年轻帮工看着士兵们排队集合的利落身影,再看看自己碗里还没吃完的肉饭,忍不住小声问旁边一个同样新兵模样的士兵:「兄弟,你们————天天都能吃上这样的?」
那新兵刚经过战阵,脸上还带着一丝疲蚤和尚未褪去的亢奋,闻言咧嘴一笑:「嗯!只要在营里,一日三餐,管饱!每天都能见荤腥!月钱二两,月底就发,从不拖欠!」
年轻帮工和他周围的同伴都倒吸一口凉气,二两!还顿顿饱饭有肉?这简首是天堂!
新兵却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抱怨道:「就是————管得太严了!天不亮就操练,练到手脚抽筋,规矩多得要命,连走路说话都要管,晚上还得认字————」
林远山控制白鹅潭之後可不是什麽都没做,而是在周边幕兵,然後严加训练,今天一战将他们编入军中,由那些生化人组成的老兵带领,打起来虽然有一些问题,但也成功拿下目标。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王福生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瞪过来:「後生仔!又嘀咕啥?嫌规矩多?」
新兵吓得一缩脖子。
王福生哼了一声,声音洪亮,不仅是对新兵,更像是对所有竖起耳朵听的帮工们说:「规矩?
规矩就是命!没这些规矩管着,你以为你今天能坐在这吃肉?早他妈跟崩牙雄的喽罗一样,被我们砍死在江里,或者被官府的炮轰成渣了!」
他站起身,指着远处还在忙碌、纪律严明的士兵队伍,又指了指自己,语气沉重而有力:「大哥给我们吃最好的,穿最暖的,发最厚的饷,教我们杀敌的本事,是让我们当个堂堂正正的人!不是让我们学了本事,再去当祸害乡邻的土匪兵痞!
想想我们以前过的什麽日子?被欺辱、被盘剥、连条狗都不如!现在好不容易有大哥给我们撑腰,给我们指了条明路,吃这碗饭,拿起这杆枪,就得守这铁的规矩,这是我们的骨头!
是我们跟那些欺压我们的畜生、跟那些没骨头的烂泥的区别!懂吗?
你想当回以前那种跪着,连狗都不如的日子?还是想站起来,当个有骨气、有规矩、让人看得起的人?」
王福生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听者的心上。新兵羞愧地低下头。诉苦的帮工们也沉默了,他们看着王福生坚毅的脸庞,看着远处纪律严明、默默干活的士兵队伍,再看看自己碗里油亮的肉块,心中五味杂陈。
同样是卖力气,同样是拿命拼,为什麽人家就能活得这麽有尊严,吃得这麽好?规矩——尊严——
站起来————这些字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烙印在他们粗糙的心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向往和冲动,在年轻的胸膛里悄然滋生。
林远山端着碗,坐在几个帮工旁边,默默地吃着同样的饭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铁血的纪律、优厚的待遇、主动的担当、与民的同甘共苦、以及王福生那番关於「规矩就是骨头」的朴素宣言————这一切所塑造的形象,都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