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已经降临,六个锡克雇佣兵他们每个人的脖子都插着利刃,身体剧震挣紮的动作却又在瞬间凝固。
因为杀手已经勒住脖子整个人压下将其按倒,沉重的身躯像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砸向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手中的武器整个过程甚至没来得及擡起。
查顿脸上的傲慢和厌烦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冻结,他甚至没看清袭击者的动作。
但两道身影已经越过了护卫逼近,不等他发出叫喊便狠狠捂住查顿的口鼻,往他嘴里强塞破布,浓烈的怪味直冲脑门,另一人熟练的用细绳绞住双手绑紧。
紧接着,一个更大的、散发着鱼腥和汗臭的麻袋当头罩下,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光线和尊严。
他徒劳地挣紮,细羊皮靴在碎石地上蹬出淩乱的划痕,喉咙里发出「嗬」
的、被堵住的惊怒嘶吼。
他被粗暴地扛起,像一件待处理的货物。在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瞬,他模糊地听到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用流利的英语低语,仿佛来自地狱的宣判:「查顿先生,有人让我替他向你问好。」
麻袋外,白幡舞动遮住了视线,棺材开合吞下查顿,护卫的屍体直接被收走。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从唢呐声响起到一切结束,不过十数秒,除去撒落的少许血液恐怕什麽都没留下。
那送丧的队伍也放低了声音,加快脚步离开了这边,进入尚未点灯的街巷深处,迅速消失在阴影。
碎石路上,几滩在暮色中迅速变暗、渗入石缝的血泊。
远处,洋人俱乐部飘来的钢琴声依旧悠扬,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
送丧队伍不断削减,将肩上披着的丧服取下分散步入周边,走到最後都没剩下几人,将棺材的货物转移进木箱之中,换个方向搬上船直接没了。
这个时候林远山才露面,由这件事可知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黄启年,毕竟这种走狗杀再多也不会伤害到鬼佬,炒作起来只不过是转移注意力。
他真正的目标是引出背後的鬼佬,也就是造成惨案那个查顿家族的鬼佬,为了解决这件事就得露头,露头就能找到。
广州的怡和洋行因为这件事增派了不少人手,强攻林远山有把握,但这是在码头区域,不方便後续的计划,而且人员众多担心误伤扩大打击面。
所以盯了他两天之後也就专门挑了这个特殊的节点,出了码头这种人员密集区域,劫走他易如反掌。
查顿是在一桶珠江水里被呛醒的,冰冷粗暴地灌入他的口鼻,将他从缺氧的昏沉中彻底激醒。
他剧烈地咳嗽、乾呕,试图挣紮,却发现细羊皮靴跟昂贵的礼服没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躯体就这样,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剪捆死在身後一根粗大的木桩上,双脚也被铁链锁住。
慌乱的想要寻求救助,他看到自己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摆着一张简陋的木凳,凳子上坐着一个人,背光之下他只看到那人的身影却模糊了面容。
他穿着不起眼的靛蓝粗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赤脚踩在湿漉漉的夯土地上,仿佛只是江边一个寻常的疍民。
但他擡眼看过来的目光,阴暗的眼神却比查顿在印度见过的眼镜王蛇更冰冷、更致命,而在他身後阴影里,默立着几个同样沉默的身影,如同礁石。
莫名的恐惧触发了查顿那自以为高贵的身份认识,自己怎麽可能害怕一个泥腿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你们这群野蛮的暴徒!」查顿用尽力气嘶吼,试图用愤怒掩盖恐惧,声音在狭隘潮湿的地窖里回荡,只是语气显得格外虚弱,「知道我是谁吗?知道绑架大英帝国公民、怡和洋行大经理的後果吗?!女王陛下的炮舰会让你们——」
「啪!」
一声清脆的、如同熟透西瓜破裂的声响,粗暴地打断了他的咆哮。林远山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阴影中一个身影闪电般上前,握着蘸盐水的皮鞭狠狠抽在查顿的身上!
「呃啊——!」查顿的惨叫声瞬间拔高,变成了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哀嚎。
码头劳工每天都在挨的鞭子也就闷哼一声,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落在自己身上会是这种感觉。
钻心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肉已经绽开,那种深入骨髓的痛楚彻底击碎了他试图维持的体面。
抖了好一会才算是回过神来,冷汗混合着江水糊满了他的脸,精心打理的头发狼狈地贴在额前。
林远山甚至都懒得动一下,就坐着用那双戏谑的眼睛审视着查顿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查顿先生,」林远山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别忘了自己在什麽地方,这里可不是怡和的洋行。」
「我——我可以给你们钱!黄金!白银!要多少有多少!」查顿的声音因疼痛而变调,因剧痛而抽搐的脸颊充满了绝望的急切,「放了我!立刻!否则整个广州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