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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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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离家(2 / 2)

    “他会不会冷?”

    “不会。天还没冷。他带着衣服。不够了,自己会买。”

    “他会不会想我们?”

    “会。想了,就看看海。海那边是我们。我们在海边,等他回来。他想了,就不怕了。”

    阿瑶点了点头。“对。他想了,就不怕了。”

    她站起来,走到灶台前,做了一碗龟苓膏。放在井里冰着。晚上拿出来,放在台阶上。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甜的。”

    “甜了?”

    “甜了。他走了,但他在。他在路上,在杭州,在不知名的地方。他在走路,在吃饭,在睡觉。他在想我们。想了,就在。在,就是甜的。”

    她把一碗龟苓膏都吃了。吃完了,舔了舔嘴唇。“明天再做。他回来了,还是甜的。他不回来,也是甜的。因为他走了,去保家卫国。他在做该做的事。该做的事,做了,就是甜的。不管他在不在,都是甜的。”

    泥鳅走后的第十天,韩将军来了。

    他骑着马,带着几个兵,沿着堤坝走过来。到了村子,下了马,看了看石头房子。“沈安国呢?”

    “走了。去找你。当兵。保家卫国。”

    韩将军愣了一下。“什么时候走的?”

    “十天前。”

    “往哪儿走了?”

    “往北。去杭州。你在杭州?”

    “我在杭州。刚从杭州来。路上没碰见他。”

    “他走的是小路。你走的是大路。没碰上。”

    韩将军站在堤坝上,看着海。海是蓝的,天也是蓝的。浪从远处涌过来,拍在沙滩上,哗啦哗啦的。

    “他一个人?”

    “一个人。”

    “不怕?”

    “不怕。他跟着我走了三年。三万里路都走过,还怕几百里?”

    韩将军笑了。“对。他跟着你走了三年,还怕什么。”

    他上了马,要走。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绿豆汤还有吗?”

    阿瑶从井里端出一碗绿豆汤。冰着的,凉凉的。递给韩将军。

    韩将军接过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喝完了,抹了抹嘴。“甜。跟他做的一个味儿。”

    “他教我的。”

    “他还会教人?”

    “会。他什么都会。包馄饨,做龟苓膏,唱莲花落,写字,走路。都会。”

    韩将军把碗还给她。“他到了杭州,我照顾他。不让他吃亏。”

    “好。”

    “他当上将军了,让他回来接你们。”

    “好。我们等着。”

    韩将军走了。马队扬起尘土,在阳光下金灿灿的。阿瑶站在堤坝上,看着尘土落下去。落完了,什么都没有了。海还是蓝的,天还是蓝的。浪还是哗啦哗啦的。

    “沈木。”

    “嗯。”

    “他到了杭州,韩将军会照顾他。”

    “嗯。”

    “他当上将军了,会回来接我们。”

    “嗯。”

    “他走了。但他在。在路上,在杭州,在韩将军的帐下。他在做该做的事。保家卫国。把倭寇赶走。赶走了,海边就太平了。太平了,他就回来了。回来了,喝绿豆汤。甜的。”

    她笑了。笑得跟海上的阳光一样,亮亮的,晃眼睛。

    那天晚上,月亮很大。海面上有一条银色的路,从岸边一直铺到天边。阿瑶说,那是泥鳅走的路。他沿着这条路走,走到杭州,走到韩将军的帐下。当兵,打仗,保家卫国。把倭寇赶走了,海边就太平了。太平了,他就回来了。回来了,喝绿豆汤,吃龟苓膏。甜的。

    “沈木。”

    “嗯。”

    “你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更久。”

    “那你等吗?”

    “等。多久都等。三万年都等了,还怕等几年?”

    “我也不怕。等多久都不怕。他在做该做的事。该做的事,做了,就值了。值了,就不怕等了。”

    她靠在我肩膀上,看着月亮。月亮很大,很圆。像一盏灯。照着泥鳅走的路。他在路上,月亮照着他。他抬头看月亮,知道我们在海边也看着。看的是一样的月亮。这么一想,就不想了。不想了,还在想。想了,就知道有人在等他。有人等,就不怕。不怕,就能走远。走远了,就能做该做的事。做了,就不白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