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想。“那我也想。我也想王勃。”
“你想他什么?”
“我想他写文章的时候,手为什么发抖。是不是因为冷?”
“也许吧。”
“那天冷吗?”
“不冷。重阳节,秋老虎还没过。”
“那他为什么发抖?”
我看着他。
“因为他在害怕。”
“怕什么?”
“怕自己写不好。”
“他写得多好啊,怎么会写不好?”
“越是想写好,越怕写不好,”我说,“写文章就是这样。你越在意一件事,就越怕搞砸。”
“那怎么办?”
“别怕,”我说,“别怕搞砸。”
“你说的容易,”泥鳅撇了撇嘴,“你又不用写文章。”
“我写过。”
“写的什么?”
“一篇文章。写了三万年,还没写完。”
泥鳅瞪大了眼睛。“三万年?那得多长啊?”
“不长,”我说,“就几个字。”
“哪几个字?”
“我在。”
泥鳅愣了一下。“就两个字?”
“就两个字。”
“写了三万年?”
“写了三万年。”
泥鳅看着我,嘴巴张着,半天没说出话。
阿瑶在旁边,低着头,耳朵又红了。
“老头儿,”泥鳅终于开口了,“你是不是傻?”
“也许吧。”
“两个字写三万年,你就是傻。”
“嗯。”
“那你这篇文章什么时候能写完?”
“不知道。也许再过三万年,也许明天。”
“明天?”
“明天要是有人看见了,就写完了。”
“看见什么?”
“看见这两个字。”
泥鳅挠了挠头,一脸迷茫。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瑶,然后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汤一口喝干。
“老头儿,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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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们住在滕王阁旁边的一家客栈里。客栈不大,但干净。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陈,以前是个教书先生,老了开个客栈打发时间。
他听说我们是从北方来的,很热情,拉着我们聊天。
“你们来得巧,”他说,“明天就是重阳节了。滕王阁上有诗会,好多文人都会来。你们可以去看看。”
“又是诗会?”泥鳅撇了撇嘴,“会不会又有人作弊?”
陈老板笑了。“作弊是作弊,文章是文章。好的文章,作弊也写不出来。”
“那王勃那篇算不算作弊?”
“王勃那篇?”陈老板愣了一下,“王勃那篇不算作弊。那是人家真本事。”
“可是他都死了三百多年了,”泥鳅说,“你们还念他的文章?”
陈老板沉默了一会儿。
“好的文章,不会死。写文章的人死了,文章还活着。就像……”他想了想,“就像滕王阁。盖了烧,烧了盖。楼不是那座楼了,但名字还是那个名字。人不是那个人了,但文章还是那个文章。”
“那人不在了,文章还有什么用?”泥鳅问。
陈老板看着他,看了很久。
“孩子,”他说,“你多大了?”
“八岁。大概吧。”
“八岁,”陈老板点点头,“八岁就能问出这种问题,将来不是个凡人。”
“我不是凡人,”泥鳅一本正经地说,“我是跟着一个活了三万年的人混的。”
陈老板看了看我,笑了笑,没有当真。
“孩子,”他说,“文章有什么用?我告诉你。文章是让人记住的。人活一辈子,什么都留不下。房子会塌,钱会花光,连骨头都会烂成泥。但文章不会。文章在,人就还在。”
“王勃死了三百多年了。但他还活着。在滕王阁上,在落霞里,在孤鹜的翅膀上,在秋水的波浪里。你站在江边,闭上眼睛,就能听见他在念——‘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他还活着。在每一个读过他文章的人的心里。”
泥鳅听得很认真。
“陈爷爷,”他说,“你能教我认字吗?”
陈老板愣了一下。“你要认字?”
“嗯。我想写文章。”
“写什么文章?”
“就两个字。”
“哪两个字?”
“我在。”
陈老板看了看泥鳅,又看了看我。
“这孩子,”他说,“像你。”
“不像,”我说,“比我强。”
那天晚上,泥鳅跟着陈老板学了一个时辰的字。学会了“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