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忙上前搀扶。她走到丹陛下,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传信太监。
“传旨,命丁汝昌、陈海生即日进京述职。把那艘能潜水的船也带来,让哀家看看,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道旨意传到旅顺的时候,我正在“定远”号的作战会议室里,给北洋水师的管带们讲解现代海战的基本概念。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二十几个将校挤在长条桌两侧,桌面上摊着海图、罗盘和我的平板电脑。没错,平板电脑——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科技是电报机,而我拿出了能显示高清卫星地图的平板,虽然卫星早就不知道在哪个时空了,但预装的离线地图足够让这些十九世纪的军官们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这是我们的潜艇,叫‘龙鲸’号。”我在平板上划出核潜艇的三维模型,围观的管带们发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它能潜到水下三百米,连续航行三个月不用上浮。速度比你们最快的军舰快一倍,武器能在一百公里外精确命中目标。”
“一百公里?”一个年轻的管带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你是说,从旅顺能打到烟台?”
“不止。从旅顺能打到汉城。”
整个会议室炸了锅。
“肃静!”刘步蟾拍了一下桌子,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转头看我,目光里带着一种他已经努力掩饰但仍然藏不住的敬畏,“陈副督,你说的这些,我们信。但我们更关心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接下来,”我说,“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修理北洋水师现有的舰艇,恢复战斗力。第二,从我的潜艇上拆解部分设备进行逆向研究,虽然短时间内造不出同级别的武器,但造一些简易版的鱼雷和水雷应该可行。第三,我们要固守旅顺,以此为基础抗击日寇,不能再被朝中那些不想打的人拖累。”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色惨白,手里举着一封电报。
“军门!副督!朝廷……朝廷来旨意了!”
丁汝昌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抽了一耳光。他把电报递给我,我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电报上写得很清楚:丁汝昌和陈海生进京述职,“龙鲸”号交由朝廷处置。
我抬起头,看着会议室里所有人。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平静之下翻涌的岩浆,“这意味着,朝廷要我们把枪交出去,把刀交出去,把刚刚到手的胜利交出去。”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我陈海生不会交。”我把电报拍在桌上,“北洋水师两千一百三十七个弟兄,也不会交。如果有人非要我们交,那就让他自己来拿。”
丁汝昌看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那是释然,是一个背负了太多年的老人终于把担子交到别人肩上的释然。
“那就准备吧。”刘步蟾第一个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朝廷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手里还有陆军,还有各省的督抚,还有……”
“还有日本。”我打断了他,“你们以为日本人会善罢甘休吗?四艘主力舰被击沉,他们不会忍气吞声。”
我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所以,”我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现在想退出的,可以退出。想继续效忠朝廷的,可以离开。我不会拦你们。但从今天起,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我不走。”
是邓世昌。
他被人用担架抬进了会议室,脸色还是白得像纸,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他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来,看着丁汝昌,看着刘步蟾,看着我。
“我邓世昌这辈子,没求过谁。今天求你们一件事——别把我丢下。致远号还能打,我还能打。不管是日本人还是朝廷,谁拦着我们保卫这片海,谁就是我的敌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炮弹一样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也不走。”
“我也不走。”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来,从嘶哑的、年轻的、苍老的喉咙里发出来。有人拍了桌子,有人拔了刀,有人红了眼眶,但没有一个人离开那张桌子。
我看着他们,这些一百二十年前的军人,这些被历史定义为失败者的军人。他们的脸上有烟熏的痕迹,有未愈的伤口,有泪水也有血水。但他们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比任何武器都更强大的东西。
那是信念。
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在最黑暗的时刻仍然不肯熄灭的那一点火光。
“好。”我说,声音有点哑,“那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