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杨振康跟着他的节奏,两个人像一台机器一样协调。
走了半里地,杨镇康那边出了状况。
他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栽。扁担从他肩膀上滑下来,那头狼“咚”一声砸在地上。
“哎哟!”
杨崇信被扁担的另一头猛地一扯,差点也跟着栽倒。他稳住身形,回头一看,杨镇康一屁股坐在地上,扁担横在旁边,那头狼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像在晒太阳。
“你个不中用的东西!”杨崇信骂了一声,声音大得整座山都在抖,“抬个狼都能摔了!”
“石头滑!”杨镇康揉着屁股,委屈得不行,“我又不是故意的!”
“石头滑你不会看着点走?”
“天这么黑,我怎么看得见!”
“前面铁牛怎么没摔?你继康哥怎么没摔?就你摔?”
杨镇康被骂得不敢吭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弯腰去捡扁担。
杨崇义在后面喊了一声:“别磨蹭了,走。”
队伍重新上路。
月亮升起来了。
不圆,像一把钝了的镰刀挂在山尖上,又像谁咬了一口的饼。月光不亮,昏昏黄黄的,照在那些狼尸上,毛皮泛着青灰色的光,看着像是活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村口的灯火隐隐约约地亮了起来。
杨镇康眼尖,先看见了。
“到了到了!”他喊了一声,步子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杨崇信在后面骂:“你慢点,别又摔了!”
杨镇康这回没摔,但步子越来越快,杨崇信在后面跟得气喘吁吁,骂都骂不动了。
消息比腿快。
他们还没到村口,就听见那边闹哄哄的,像赶集一样。人声、狗叫声、孩子的尖叫声搅在一起,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来了来了!”
“快看快看!抬回来了!”
“我的天,真是狼!”
“一头两头三头……娘咧,四头!”
村口已经聚了上百号人。
男女老少,东街西街南街北街的都来了。
有的举着火把,有的提着灯笼,有的干脆摸黑跑出来看。火光把村口照得通亮,人影憧憧,像过年一样热闹。
孩子们最兴奋,挤在最前面,被大人一次次往后拽,又一次次往前挤。
“别挤别挤!咬着你!”
“死的!狼都死了还咬什么!”
“死了也不许碰!”
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后面,眯着眼睛看。有人认出了杨康,指着他跟旁边的人说:“看见没,那就是杨铁心的儿子,刚认祖归宗那个。”
“就是他?一个人杀了八头狼?”
“可不是嘛,八头!”
“杨家将的后人,就是不一样啊。”
杨铁心没有去村口。
他站在自家院门口,手里拄着一根木棍。
他的腿不好,是当年牛家村那一夜留下的旧伤,十八年了,每到阴天就疼,走快了也疼,上山更是不行。
包惜弱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穆念慈站在包惜弱身后,踮着脚尖往村口的方向看。她什么也没说,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火光,好像能从那些人影里认出杨康似的。
杨铁心的手在发抖。
杨康走在最前面。
他的衣裳还是那身血衣裳,干了,硬了,在火光下变成暗褐色,像一件盔甲。
那杆老枪扛在肩上,枪尖上的血已经干了,黑红黑红的,像生了锈。
他的脸上也有血,一道一道干了,但他没有擦。
他走得很快,步子很大,像是急着回家。
人群里有赞叹声,有惊呼声,有小孩子“哇”的一声喊。他都没有听见。
他只看见院门口那三个人。
杨铁心站在最前面,拄着木棍,腰板挺得笔直。他腿不好,但他从来不弯腰。
包惜弱站在他旁边,两只手还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穆念慈站在最后面,踮着脚尖,嘴角微微翘着,像是想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杨康走到院门口,停下来。
他把老枪从肩上放下来,枪尖朝下,杵在地上。
“爹,”他说,“我回来了。”
杨铁心的嘴唇动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看着杨康那一身血衣裳,看着那张被血污糊住的脸,看着那杆老枪。
然后他伸出手,在杨康肩膀上拍了拍。
“回来就好。”
就四个字。
包惜弱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杨康的脸。
她的手指冰凉,在杨康脸上慢慢地摸着,像是在确认这张脸还是不是她儿子的脸。
“饿了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