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静静地看了她几息时间。那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都要冷,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在她的背上。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转身继续他未完的检查工作,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异常和凝视,从未发生。
但邱莹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块阵盘……那暗红的光点……绝对和上古魔劫,和玉简碎片有关!执事那瞬间的停顿和后续的快速处理,也绝非寻常!
蔡少坡的落霞岛,果然藏着惊天秘密!而且这秘密,与那场被尘封的上古灾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很可能就是针对那场灾劫的某种布置!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在她心中升起:难道……这落霞岛,这固若金汤却又充满攻击性的阵法,这遍地的傀儡残骸,这藏珠阁深处可能隐藏的东西……都是为了镇压、或者……利用某种与上古魔劫相关的存在?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真是这样,那师父将她送到这里,是偶然,还是……有意让她接触到这些?蔡少坡对她那枚玉简残片的存在,到底知道多少?他安排她来百傀林劳作,是单纯的惩罚和监视,还是……另有所图,甚至是在利用她的“好奇”和那枚残片,试探或者达成某种目的?
谜团如同眼前的林木,看似清晰,实则迷雾重重,且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那天傍晚,完成劳作的邱莹莹,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听潮轩。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落满枯叶的林间小径上,显得有些孤单。
灰衣执事依旧沉默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地方,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
走到听潮轩外,执事照例停下脚步,准备目送她进去后离开。
邱莹莹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执事。海风吹起她额前汗湿的发丝,她抬起眼,看着执事那双依旧空洞无波的眼睛,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执事,今天风大,吹得人有些冷。那棵老槐树下的阵盘,可还安稳?”
灰衣执事那万年不变的脸上,肌肉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骤然变得锐利如针,牢牢锁定了邱莹莹的脸,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他没有回答。只是那目光中的冰冷,几乎要凝成实质。
邱莹莹却像是没感觉到那刺骨的寒意,甚至还对着他,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谈不上是笑的表情。
然后,她不再多言,转身推开听潮轩的门,走了进去,将执事那冰冷刺骨的目光,关在了门外。
木门合拢的轻响,在寂静的黄昏中,格外清晰。
门外,灰衣执事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许久未动。海风吹动他灰色的衣角,猎猎作响。他那张死板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冰冷的杀意,一闪而逝。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灵光,悄无声息地没入脚下地面。
然后,他转身,身影融入渐浓的暮色,消失不见。
听潮轩内,邱莹莹背靠着门板,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混合着紧张与亢奋的战栗。
她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那里,因为用力过度,被粗糙的木柄磨出了几个水泡,此刻正火辣辣地疼。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盯着掌心,眼底深处,有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光芒,在幽幽闪动。
赌对了。
至少,敲开了一丝缝隙。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再这么“平静”了。
蔡少坡,你会怎么做呢?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夜色如墨,缓缓浸染了海天。只有远处藏珠阁的方向,几点零星的灯火,在深沉的黑暗中,固执地亮着,像是沉默的眼睛,注视着岛上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