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两杯热咖啡,递给邱莹莹一杯。然后他靠在车头上,仰头看着天空。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他不躲,也不拂,就那样站着,像一棵长在山顶的树。
“这里是我的另一个秘密基地,”他说,“比江边的那个更秘密。高兴的时候来,不高兴的时候也来。站在这里,看着整座城市,会觉得自己的烦恼很小,小到不值得在意。”
邱莹莹站在他旁边,捧着热咖啡,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她也不躲。她想感受这场雪——感受它的凉,感受它的轻,感受它落在皮肤上然后融化成一滴水的瞬间。那是真的。那种感觉是真的。不是演出来的,不是装出来的,不是替身任务的一部分。是她自己的。
“西决,”她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真正的江明月回来了,你会怎么办?”
陆西决沉默了一会儿。“我说过了。我不会忘记你。”
“但你会回到她身边吗?”
陆西决转过头看着她。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睛,雪花掉下来,落在他脸颊上,然后融化。“我没有在她身边过,”他说,“从来没有。”
邱莹莹愣了一下。“你不是从小就认识她吗?”
“认识,但不在她身边。”陆西决转回头,继续看着远方的城市灯火,“她一直把我当朋友。只是朋友。我表白过,被拒绝了。之后我就去了西藏。不是因为赌气,是因为——我想放下。但后来你来了。你不是她,但你是你。你让我觉得,也许我不是非她不可。”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悲伤,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干干净净的、像是被雪洗过一样的眼泪。他说——你不是她,但你是你。你让我觉得,也许我不是非她不可。这是她听过的最动听的话。不是因为那些话有多华丽,而是因为那些话是真的。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西决,”她说,声音有些哑,“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忘记我吗?”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不想忘记的人。”
邱莹莹看着他,眼泪和雪花一起落在她的脸上。她分不清哪些是雪水,哪些是泪水。她只知道,此刻,此刻,她不是一个人。她站在一座小山的山顶上,和一个男孩一起看雪,看城市的灯火,看天上的星星。那些星星在雪夜中显得格外明亮,像是有人在远方为她点了一盏又一盏的灯。
“谢谢你,西决。”她说。
“不用谢。”他说,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子,和第一次在巷子里握住她的时候一模一样。“看,雪停了。”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天空。雪确实停了,云层散开了,露出了墨蓝色的天幕和满天的星星。那些星星亮得像是在燃烧,每一颗都在用尽全力地发光,好像下一秒就会熄灭,但它们不在乎。它们在燃烧,在发光,在证明自己存在过。
“西决,”她说,“你能再叫我一次吗?”
“叫什么?”
“我的名字。”
陆西决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邱莹莹。”
三个字。清清楚楚,像是雪落在地上,有声音。邱莹莹听着自己的名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感觉那三个字像是三颗星星,落进了她的心里,在她的胸腔里发光。
“再叫一次。”她说。
“邱莹莹。”
“再叫一次。”
“邱莹莹。”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三个字在她的身体里回荡。邱莹莹。邱莹莹。邱莹莹。那是她的名字。那是她。不是江明月,不是替身,不是任何人。是她。
他们站在山顶上,看着星星,看了很久。咖啡凉了,雪停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了。夜深了。但没有人想走。邱莹莹靠在陆西决的肩膀上,闭上眼睛。她没有睡着,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放松,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一点一点地拆掉她身上的盔甲。那些盔甲她穿了一百三十九天,重得像一座山。但现在,在雪夜里,在星光下,在这个男孩身边,她可以卸下它们了。不是因为它们不再需要了,而是因为她知道,有人会替她扛。
“西决,”她轻声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名字很好听?”
“没有。”
“陆西决。三个字,像一首诗。”
陆西决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很真实。“你的名字也是。邱莹莹。三个字,像三颗星星。”
邱莹莹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那些星星还在燃烧,还在发光。她看着它们,觉得它们也在看着她。它们知道她的名字。它们知道她是谁。不是江明月,不是替身,不是任何人。是邱莹莹。一个从孤儿院长大的、在便利店值过夜班的、住过地下室的、吃过泡面的、穷过也苦过的普通女孩。但也是一个人。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会哭会笑的人。一个被爱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