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爸跟江叔叔是多年的老朋友了。他听说江叔叔去上海了,让我来看看你。”
邱莹莹有些意外。她不知道陆西决的父亲和江怀远是朋友——陈老师的资料里没有提到这一点。“你爸还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好好照顾你。”陆西决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所以我来了。”
邱莹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来了。因为他爸说“好好照顾她”。但她也知道,这不是唯一的原因。如果只是因为他爸的一句话,他不会在广场上站四个多小时,不会每天给她发消息,不会在她最孤单的时候告诉她“我在这里”。
“西决,”她坐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西决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很真实。“因为我想。”
“为什么想?”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因为你是你。”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带着桀骜和温柔的眼睛。她想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敢问。因为她怕他的回答是——“我知道你不是江明月。”她怕他的回答是——“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不在乎。”她更怕他的回答是——“你是江明月,一直都是。”无论哪个回答,都会让她崩溃。
所以她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谢谢”。
陆西决没有追问。他靠在石凳上,仰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没有一丝云彩,阳光透过凉亭的顶棚洒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明月,”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再扮演任何人了,你会做什么?”
邱莹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扮演。他用了“扮演”这个词。是巧合吗?还是——他已经知道了?
“你什么意思?”她问,声音尽量平稳。
陆西决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平静。“我的意思是——你一直在扮演一个‘江怀远的女儿’、‘江氏集团的继承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再扮演这些角色了,你会做什么?”
邱莹莹看着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在说“角色”。他在说“扮演”。他在说“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再扮演这些角色了”。这些话太近了,近到让她觉得他在暗示什么。
“我——”她开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回答,”陆西决说,转回头,继续看着天空,“我只是随便问问。”
邱莹莹坐在凉亭里,感觉自己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她不知道陆西决是真的随便问问,还是在试探她。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每一天,她都在扮演一个不是自己的人。每一句话,她都要想一想“江明月会怎么说”。每一个表情,她都要控制一下“江明月会怎么笑”。她累了。真的很累。
“西决,”她说,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人,你会怎么办?”
陆西决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你想象中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邱莹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完美。优雅。聪明。懂事。从不犯错。”
陆西决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你觉得你是这样的人吗?”
“不是。”
“那不就得了。”他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很灿烂,像是阳光照在雪山上。“你不是完美的,不是优雅的,不是聪明的,不是懂事的,你会犯错——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你。”
邱莹莹看着他的笑容,感觉自己的眼眶热了。她想哭,但她忍住了。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因为如果她哭了,他会问为什么。而她不能告诉他为什么。
“谢谢你,西决。”她说,声音有些哑。
“不用谢。”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你一个人在家,肯定没好好吃饭。”
邱莹莹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凉亭。他们沿着石板路走向门口,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邱莹莹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忽然觉得——也许,她可以告诉他真相。也许,他早就知道了。也许,他在等她自己说出来。
但她没有说。她只是跟着他,走出了大门,上了他的车。
十月七日,江怀远从上海回来了。客户稳住了,赵长庚的挖墙脚行动失败了。但江怀远看起来比走之前更疲惫了——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精神的、灵魂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目光呆滞地看着墙上的那幅字——“宁静致远”。
“爸,”邱莹莹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怎么了?”
江怀远沉默了很久。“明月,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我是不是该退休了。”
邱莹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