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沉默了很久。“好。我去。”
见面的安排在当天下午。地点是王建国的家里——不是办公室,不是会所,而是他的家。谢振杰说,这意味着王建国想以“私人”的身份见她,而不是以“股东”的身份。这是一个好兆头。
邱莹莹换了一套衣服——浅灰色的针织衫,米色的长裤,平底鞋。妆容也做了调整——更淡,更柔和,看起来不像一个精明的职场女性,而像一个温和的、邻家女孩式的大学生。她对着镜子审视了很久,确认自己看起来“无害”,然后出门。
王建国的家在江城的老城区,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外墙是红砖的,爬满了常春藤。和翠湖山庄的奢华不同,这里有一种老派的、朴素的雅致。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正值花期,金黄色的花朵密密麻麻地缀在枝头,香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邱莹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笑容温和。“是江小姐吧?王先生在书房等您。”
邱莹莹跟着她走进客厅。客厅不大,但很温馨——深色的木质家具,暖黄色的灯光,壁炉上方挂着几幅老照片。照片里有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工装,站在工地上,笑得很灿烂。那是年轻时候的王建国。旁边还有一张合影——江怀远、王建国、赵长庚,三个人站在一起,勾肩搭背,笑得很开心。那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久到照片都已经泛黄了。邱莹莹看着那张照片,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曾经是朋友。江怀远、王建国、赵长庚,他们曾经一起打拼、一起奋斗、一起把江氏集团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公司做成了江城的商业帝国。但现在,他们站在对立面,准备在股东大会上决一死战。时间真残忍。
“江小姐。”王建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邱莹莹转过身,看见他站在书房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灰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布鞋。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上次在宴会上看到的更深,但目光依然清亮而锐利。
“王伯伯好。”邱莹莹微微鞠躬。
“进来坐。”他转身走进书房。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经济、管理、历史、哲学,各种门类都有。书桌上摊着一份报纸和一杯茶,茶已经凉了。王建国在书桌前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邱莹莹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而自然。
“你来找我,”王建国开门见山,“是为了股东大会的事?”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谢振杰说,不要直接承认,也不要否认。要用一种“既不是来拉票,也不是来闲聊”的模糊态度。“有一部分是,”她说,“但更多的,是想来看看您。爸爸常说,您是他在公司里最敬重的人。他说您有原则、有底线,是一个真正的‘老派商人’。”
王建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邱莹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茶杯上微微停顿了一下。“你爸爸过奖了。我只是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头子。”
“爸爸说,公司的很多事情,都是因为有您在,才能稳下来。他说您是江氏的‘定海神针’。”
王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放下。“你爸爸最近怎么样?”
“还好。就是累。股东大会的事,让他压力很大。”
“他知道你来吗?”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知道。”
这是实话。江怀远知道她要来见王建国——她告诉了他。江怀远没有反对,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他是我最敬重的人,你好好跟他说话”。
王建国看着她,目光里的锐利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近乎慈祥的东西。“明月,”他说,“你小时候,我抱过你。你满月的时候,你爸爸请我们去你家吃饭。你那时候很小,很轻,抱在手里像一团棉花。你爸爸很开心,喝了很多酒,喝醉了,抱着你说‘这是我女儿,以后江氏就是她的’。”
邱莹莹的喉咙紧了一下。她想象着那个画面——年轻的江怀远,抱着刚满月的女儿,喝醉了酒,对着老朋友们宣布“江氏就是她的”。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江明月还没有失去母亲,江怀远还没有老,王建国和赵长庚还是他的朋友。那时候,一切都还没有开始。
“王伯伯,”邱莹莹说,声音有些哑,“我知道我不应该掺和公司的事。我没有经验,也没有能力。但爸爸为这个公司付出了三十年,我不能看着他失去一切。”
王建国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
“明月,”他说,“你爸爸有一个好女儿。”
这句话,和刘志远说的一模一样。但意思完全不同。刘志远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种“你比你爸爸会说话”的欣赏。而王建国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种“你爸爸有你这个女儿,是他的福气”的感慨。
“王伯伯,”邱莹莹说,“我不求您支持爸爸。我只求您——在投票的时候,想一想这个公司是爸爸用三十年的心血建起来的。想一想那些和爸爸一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