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邱莹莹翻着相册,一页一页地看,“这张最好。”她指着一张照片——冈仁波齐的日照金山。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山顶上,像是给神山戴上了一顶王冠。天空是深邃的蓝色,云层在山腰缠绕,整张照片有一种神圣的、不可侵犯的美。
“这张是我最满意的,”陆西决说,“我在那里等了十一天。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扛着相机爬到对面的山坡上,等太阳出来。前面十天,要么天气不好,要么光线不对。第十一天的时候,我差点放弃了——那天早上起了大雾,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还是爬上了山坡,坐在那里等。雾散了之后,太阳刚好照在峰顶上,就那么一瞬间——不到三十秒。我按下了快门。”
“三十秒,”邱莹莹重复了一遍,“你等了十一天,就为了三十秒?”
“值得。”陆西决说,看着她,目光很深,“有些东西,等多久都值得。”
邱莹莹低下头,继续翻相册。她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滑过,像是在触摸一个她永远去不了的世界。
第四天,陆西决带她去了一个地方——江城的老码头。那里已经废弃了,只剩下几艘破旧的渔船和一堆生锈的铁架。江风吹过来,带着水和泥的腥味。远处是新建的大桥,车流如织,灯火通明。新与旧,繁华与衰败,隔着一江水,遥遥相望。
“我小时候经常来这里,”陆西决坐在码头的水泥台上,双腿悬在江面上,“那时候这里还很热闹,有很多渔船,早上有鱼市,很吵,很乱,但我很喜欢。”
邱莹莹坐在他旁边,看着江水。江水是浑浊的,泛着黄绿色的光,波浪轻轻地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发出哗哗的声响。“你小时候,”她问,“和江明月一起吗?”
陆西决转过头看着她。“你怎么叫自己的名字?”
邱莹莹愣了一下。她说漏嘴了。她叫他“江明月”,而不是“我”。这是第三人称和第一人称的区别——一个真正的江明月,不会叫自己的全名。
“我……”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我在问你,你小时候是不是和我一起来的?”
陆西决看着她,目光里的温度微微降了一些。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对,”他说,“你小时候也来过。你那时候胆子很小,站在码头上,看着江水,腿都在抖。我说‘我带你坐船’,你说‘不要,会掉下去的’。”
邱莹莹笑了。不是江明月的笑,是她自己的——真实的、带着一点点傻气的笑。“我小时候这么胆小吗?”
“你小时候什么都怕。怕水、怕高、怕狗、怕黑。但你从来不说你怕。你只是站在那里,不说话,不笑,假装自己很勇敢。”
邱莹莹看着江水,想象着一个小女孩站在这里,面对着滔滔江水,心里害怕得要死,但脸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那个小女孩,是江明月。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但命运截然不同的女孩。
“你现在还怕吗?”陆西决问。
邱莹莹看着江水。浑浊的、深不见底的、暗流涌动的江水。她怕。她怕很多东西——怕被发现,怕身份暴露,怕谢振杰说“换一个”,怕回到那个地下室,怕自己永远找不到自己是谁。但她不能说这些。
“不怕了,”她说,“在伦敦的时候,我学会了一件事——害怕是没有用的。该来的总会来,你能做的只有面对。”
陆西决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江面,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邱莹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他看起来有些孤独。那种孤独不是西藏的、干净的孤独,而是这里的、脏的孤独。是在人群里、在热闹里、在所有人在笑的时候,发现自己笑不出来的孤独。
“陆西决,”她叫了他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叫他——不是“西决”,不是“喂”,而是全名,三个字,清清楚楚。
他转过头看着她。
“你在西藏的时候,”她说,“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等的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你会怎么办?”
陆西决看着她,目光里的桀骜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那种脆弱只持续了一秒,然后就被他压下去了,像是一扇被迅速关上的门。
“不会的,”他说,“她回来了。”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带着桀骜和温柔和脆弱和坚强的眼睛。她想告诉他——她不是江明月。她想告诉他——真正的江明月还在昏迷中,可能永远都不会醒。她想告诉他——你等的那个女孩,从来就没有回来过。但她不能。她什么都不能说。她只能坐在那里,看着江水,假装自己是他等的那个人。
“对,”她说,声音轻得像风,“我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割开了她的喉咙,也割开了他的心。她不知道他信不信。她只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快要信了。
第五天,林慕辰来了。
和陆西决不同,林慕辰的到来是事先通知的。他前一天晚上打了电话,说想来看她,问她方不方便。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