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干净的东西。没有杂质,没有压力,不会让你觉得喘不过气来。但在这里——”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高楼和车流,“这里的孤单是脏的。是那种在人群里、在热闹里、在所有人都在笑的时候,你发现自己笑不出来的孤单。”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晰,下颌线的弧度锋利而流畅,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更像一个经历过很多事情、比同龄人老成了许多的人。
“你在西藏待了多久?”她问。
“大半年吧。从去年冬天开始。”
“为什么去那么久?”
陆西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他转过头看着她。“因为我想离开这里,”他说,“离开所有让我想起来……我得不到的东西。”
车内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邱莹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说江明月。他得不到的,是江明月。
绿灯亮了。陆西决转回头,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他也没有再说什么。邱莹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是江明月。她没有资格回应他的感情,也没有能力安慰他的失落。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站在舞台下面的观众,看着台上的人演一出她看不懂的戏。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最终停在一条老旧的巷子口。邱莹莹下了车,看着四周的环境——狭窄的巷子,斑驳的墙壁,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绳。空气里有一股油烟和煤炉混合的味道,嘈杂的人声从巷子深处传来,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笑,有人在叫卖。这是江城的另一个世界——不是翠湖山庄的精致和优雅,而是普通人生活的、嘈杂的、混乱的、但充满生命力的世界。
邱莹莹站在巷子口,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这个地方,和她以前住的地下室附近,很像。一样的窄巷子,一样的旧楼房,一样的生活气息。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个叫邱莹莹的女孩还存在的世界。
“发什么呆?”陆西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走啊。”
他带着她走进巷子,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家很小的店面门口停下来。店面没有招牌,只有一个简易的灯箱,上面写着“张记牛肉面”。门口摆着几张矮桌和塑料凳子,几个食客正埋头吃面,呼噜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
“你带我来吃牛肉面?”邱莹莹有些意外。
“这家是全江城最好吃的牛肉面,”陆西决拉出一张塑料凳子坐下,“我从小就在这儿吃。老板姓张,他爸就开始做了,传了三代了。”
邱莹莹在他对面坐下来。塑料凳子有些矮,她的膝盖几乎顶到了桌面。桌面上铺着一层一次性塑料桌布,上面印着某品牌啤酒的广告,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这种环境,和江明月大小姐的身份格格不入。但陆西决似乎毫不在意,他甚至没有问她“你能不能坐这种地方”。他只是把她带来了,像带一个老朋友来吃一碗他从小就喜欢的面。
“两碗牛肉面,多加牛肉,多加香菜。”陆西决对走过来的老板娘说。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围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手上端着一个托盘。她看了邱莹莹一眼,然后对陆西决说:“小陆,这是你女朋友?长得真好看。”
陆西决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说:“我发小。”
老板娘笑了笑,端着托盘走了。邱莹莹看着陆西决,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面端上来了。很大一碗,汤底是深褐色的,上面飘着一层红油,牛肉炖得软烂,面条筋道,香菜翠绿。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牛肉和香料混合的浓郁香气。邱莹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面条滑过舌尖,汤汁在口腔里蔓延,那种味道让她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小时候,父亲偶尔从工地回来,会带她去镇上吃一碗牛肉面。那时候一碗面五块钱,父亲总是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她,说自己不喜欢吃肉。她那时候小,信了。后来长大了才明白,不是不喜欢,是舍不得吃。
她低头吃着面,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不是想哭,是那种被热气熏的、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但陆西决显然不这么认为。他放下筷子,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怎么了?”他问,声音很轻。
“没事,”邱莹莹吸了一下鼻子,用纸巾擦了擦眼睛,“太烫了,熏的。”
陆西决没有追问。他只是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几块到她的碗里。“多吃点,”他说,“你太瘦了。”
邱莹莹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牛肉,喉咙又酸了一下。她低下头,继续吃面,把那股酸涩和面条一起咽了下去。
吃完面,陆西决带她在巷子里逛了一会儿。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有些挤。两侧是各种小店——卖菜的、卖肉的、卖水果的、卖杂货的。有人在门口晒太阳,有人在打牌,有孩子在追逐打闹。邱莹莹走在这条巷子里,感觉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