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截小麦色的皮肤。
邱莹莹走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长。
他的目光从她的头发开始,慢慢地移动到她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巴、脖子、肩膀……一路往下,一直到她的脚尖。那种审视的目光,和五十七天前一模一样——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但这一次,他看得更久。
邱莹莹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她的站姿是方岚教的——挺拔、优雅、从容。她的表情是林薇教的——淡然、温柔、带着一点点疏离。她的呼吸是周姨教的——均匀、平稳、不疾不徐。
她站在那里,像一件被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谢振杰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一下。会议室的灯光暗下来,墙上的投影屏幕亮起,显示出一张照片。
江怀远。
“明天上午十点,”谢振杰说,“江城国际机场,到达大厅。江怀远会亲自来接你。这是你作为江明月的第一次亮相。”
他切换到下一张照片。
林慕辰。
“林慕辰也会到。他刚从上海飞回来,专程来接你。他带了花——白玫瑰,江明月最喜欢的花。你要记住,接过花的时候,先说‘谢谢’,然后低头闻一下,再说‘你还是记得我最喜欢这个’。这是江明月每次收到他送的白玫瑰时都会说的话。”
切换到下一张照片。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
“从机场到江家,大约四十分钟。在这四十分钟里,你会和江怀远、林慕辰坐在后排。你需要和他们聊天。话题的范围包括:你在伦敦的生活、你的身体状况(刚出院)、你对未来的计划、你对江氏集团的看法。所有的答案,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谢振杰放下遥控器,转过身面对她。
“你有问题吗?”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个。”
“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江怀远问我一些我们没有准备过的问题,我应该怎么办?”
谢振杰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就靠你自己了。”
“什么?”
“我说,靠你自己。”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淡,“五十七天的训练,你能学的都学了。剩下的,就是你的本能和临场反应。你不是一个提线木偶,邱莹莹——至少,在我这里不是。你是一个演员,而演员在舞台上的每一秒钟,都是在即兴发挥。”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近到她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的倒影。
“你准备好了吗?”他问。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深得像一口井,但她现在往里面看的时候,不再只能看见自己的倒影了。她看见了别的东西——某种她读不懂的、复杂的、藏在层层冷漠之下的东西。
“准备好了。”她说。
谢振杰点了点头。
“那好,”他说,“从这一刻起,你不是邱莹莹了。你是江明月。”
他伸出手。
邱莹莹看着那只手——修长的手指,干净的指甲,手腕上那只样式简洁的手表。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力度适中,不轻不重。
这是他们第一次身体接触。
邱莹莹注意到,他的手在握住的瞬间,微微收紧了一下。那个力度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她捕捉到了。
然后他松开了手,转身走向门口。
“明天早上七点,林薇会来给你化妆。八点,我们出发去机场。”
他拉开门,停顿了一下。
“今晚好好休息,”他说,没有回头,“明天开始,你会很累。”
门关上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刚才被谢振杰握过的手。
她把手举到面前,看着掌心。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她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某种温度。
她把手握成拳头,又松开。
“江明月,”她对自己说,“你是江明月。”
然后她走出会议室,回到二十七楼的套房。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江城的夜景。明天这个时候,她不会再站在这里了。她会在江家大宅里,睡在江明月的床上,穿着江明月的睡衣,看着江明月看过的天花板。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地下室。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那道从墙角蔓延到灯座旁边的裂缝,那张窄小的单人床。
她不知道,当她变成江明月之后,那个地下室还会不会等她回来。
她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