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麦低声说了几句话。三十秒后,他走回来,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小姐,请跟我来。”
他带她穿过大堂,走到电梯间。电梯间里有六部电梯,保安没有按其中任何一部,而是走到最里面,用一张卡片刷了一下墙壁上的一个隐蔽感应区。一扇看上去像是墙壁的门无声地滑开,露出里面一部独立的电梯。
“这是谢先生的专属电梯,”保安说,“直达顶楼。请您上去。”
邱莹莹走进去。电梯内部是深灰色的大理石地板和镜面墙壁,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感应区。她站定之后,电梯门关上,开始平稳地上升。
上升的过程中,她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镜面墙壁上——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一个价值千万的私人电梯里,手里攥着一个九块九包邮的口红。
这个画面荒谬得让她差点笑出来。
电梯停了。门打开,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整层楼都是通的,没有隔断,落地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窗外是江城的全景——密密麻麻的建筑、蜿蜒的江水、远处模糊的山影。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
但邱莹莹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风景,而是地面。
整个地面都是黑色的,光可鉴人,走在上面能看见自己的倒影。这种黑色太纯粹了,纯粹到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脚下的不是地板,是深渊。
她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发出细微的回响。
空间的尽头有一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桌面上除了一个显示器和一沓文件之外,什么都没有。办公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文件盒,没有一本书。
但谢振杰不在。
“你来了。”
声音从左侧传来。邱莹莹转过头,看见谢振杰从一扇隐藏的门后面走出来。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件黑色的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和手腕上一只样式简洁的手表。头发比昨天看起来稍微乱了一点,像是刚洗过还没完全干。
这个打扮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几岁,但那种疏离感一点都没少。他走过来的时候,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停顿,像是扫过一件家具。
“跟我来。”他说,没有寒暄,没有问候,甚至没有确认她的身份。
他转身朝那扇隐藏的门走去。邱莹莹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有好几扇门。谢振杰在最里面的一扇门前停下来,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这是一个小型会议室,或者说,更像是一个作战指挥室。房间中央有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桌面上铺满了各种文件、照片和打印出来的资料。靠墙的架子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便利贴和照片,用红色的线连接起来,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白板正中央,是一张江明月的照片。
比昨天在手机上看到的那张更大、更清晰。照片里的江明月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站在某个宴会的场景里,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侧脸对着镜头,唇角微扬,眼神温柔而疏离。
“坐。”谢振杰拉开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他自己没有坐,而是靠在桌沿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从现在开始,我说,你听。不要提问,不要打断。有问题,等我说完再问。”
邱莹莹点了点头。
谢振杰拿起桌上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她面前。封面是黑色的,上面印着一个白色的字:“江明月档案”。
“这是江明月过去二十二年的人生。从她几岁上什么幼儿园,到她在国外读的是什么专业、修了哪些课程、导师叫什么名字、同学有哪些人、喜欢去哪个咖啡馆、讨厌吃什么东西、用什么牌子的护肤品、穿什么码数的鞋子——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面。”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江明月的基本信息:
江明月,女,2004年3月15日生,身高167cm,体重48kg,血型O型。江城第一中学初中部、高中部毕业,后赴英国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攻读金融与会计专业。
“你的任务是,”谢振杰的声音继续从头顶传来,“在两个月之内,把这些东西全部记住。不是大概记住,是刻进脑子里。当有人问你任何关于江明月的问题,你要不假思索地给出答案,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邱莹莹低头看着那沓厚厚的文件。它大概有五百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图表、照片、手写的笔记。她伸手翻了翻,看见里面甚至有江明月小时候的日记复印件,字迹歪歪扭扭的,写的是“今天爸爸带我去公园,我很开心”。
“两个月?”她抬起头,“只有两个月?”
“准确地说,是五十七天。八月十五号,江明月原定回国的日子。在那一天,你必须出现在江城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以江明月的身份,回到所有人的视野中。”
谢振杰走到白板前面,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日期:8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