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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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在城东北角的药圃中。
这是商汤专门为她开辟的一块地,不大,只有半亩左右,但位置很好——靠着城墙,阳光充足,旁边有一口井,取水方便。她从景山带回的灵草已经全部种下了,忘忧草、月华草、龙涎花、九节菖蒲……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畦垄上,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泽。
商汤走进药圃时,柳如烟正蹲在地上,给一株忘忧草松土。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这株小小的生命。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布衣,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看起来不像狐妖,倒像是个山野间的农妇。
“你来了?”她没有抬头,但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商汤在她身边蹲下,看着她松土:“伤好些了?”
“好多了。”柳如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经脉修复了大半,灵力也恢复了七八成。再过几天,应该就全好了。”
“巫咸呢?能感应到他在哪里么?”
柳如烟摇头:“他逃得很远。我的灵力感应不到具体位置,只能确定他不在东方。可能回夏都了,也可能躲在某个地方修复烛阴之眼。”
“他还会回来的。”
“当然。”柳如烟站起身,走到井边打水洗手,“巫咸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烛阴之眼的裂痕需要时间修复,但修复之后,他会带着更强的力量回来。下一次,不会只有他一个人。”
商汤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你是说,履癸会亲征?”
“很可能。”柳如烟洗好手,用布巾擦干,“亳邑之战,夏室损失惨重。六国联军溃败,巫咸重伤,这个消息传到斟鄩,履癸必然震怒。震怒之下,他可能会做两件事——一是处死巫咸,二是亲自率军讨伐。以履癸的性格,他更可能选择后者。因为处死巫咸意味着承认失败,而亲征可以挽回颜面。”
“履癸亲征,会带多少兵力?”
“夏室倾国之兵,至少五万。”柳如烟看着他,“而且,不会再有三国倒戈这种事。履癸不是巫咸,他是夏王。诸侯可以背叛巫咸,但背叛夏王的罪名,没有人敢轻易承担。”
商汤沉默。五万大军,是商族现有兵力的五倍。即使加上彭、薛、邳三国的援军,商族的总兵力也不到两万。兵力差距,比之前更加悬殊。
“你在想什么?”柳如烟问。
“在想怎么打赢下一场仗。”商汤坦诚。
柳如烟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中有一丝欣赏。
“商汤,你有没有发现,你变了很多?”
“变在哪里?”
“以前的你,虽然沉稳,但有时会犹豫。现在,你不再犹豫了。你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被外界的声音干扰。”她顿了顿,“是因为亳邑之战?”
“是因为你。”商汤看着她的眼睛,“你说过,你信我。有人信我,我就不能让她失望。”
柳如烟怔住了。她的脸颊微微泛红——那是商汤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的、属于少女的羞涩。她低下头,摆弄着布巾,没有说话。
“柳如烟。”商汤忽然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微微颤抖,但没有抽回。
“等履癸的事解决,等天下安定,等青丘通道彻底稳固——到那时,你愿意嫁给我么?”
药圃中一片寂静。风吹过,忘忧草的叶片沙沙作响,如低语,如叹息。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商汤。她的眼中有什么在闪烁——不是泪水,而是一种更亮的东西。那是三百年的孤独、等待、痛苦、希望,在这一刻汇聚成的光芒。
“商汤,”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我是狐妖吗?”
“知道。”
“你知道,你的族人、你的臣子、天下的诸侯,会怎么看你吗?”
“知道。”
“你知道,若你娶我为后,可能会有更多人背叛你、反对你、甚至起兵讨伐你吗?”
“知道。”
柳如烟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那你为什么还要——”
“因为你是柳如烟。”商汤握紧她的手,“不是因为你是狐妖,不是因为你是青丘之后,不是因为你有多强大、多美丽。只是因为你这个人。淇水畔初遇时,你在月光下唱歌;涂山上,你独自闯入诛妖大阵;亳邑城墙上,你与巫咸对决,死不退后。这些时候,你不是狐妖,不是青丘之后,你只是柳如烟。而我爱的,就是那个柳如烟。”
泪水从柳如烟眼中滑落。她不再低头,不再掩饰,任由泪水在脸颊上流淌。
三百年来,她第一次在人前流泪。三百年来,她第一次被人如此真诚地对待。三百年来,她第一次觉得,也许那些痛苦、那些等待、那些失去,都是值得的——因为命运把她带到了这个人面前。
“好。”她说,声音很轻,却坚定如铁,“我答应你。等一